腐臭味先涌上來。

林野貼著醫(yī)院頂樓的水泥墻，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下方三百米外的街道上，黑壓壓的尸群正像潮水般漫過來，腐肉摩擦地面的沙沙聲混著喉間的嘶吼，像無數(shù)把生銹的刀刮過耳膜。

他數(shù)過了。

最前排的普通喪尸有十七只，后面跟著三只瘸腿的變異種——它們的皮膚泛著紫黑，指骨比常人長一倍。

再往后是更密集的影子，至少還有上百只。

斷墻在他背后。

六米高的缺口下是雜草叢生的廢棄停車場，跳下去非死即殘。

他摸了摸腰間的獵刀，刀鞘里還插著三發(fā)弩箭，半壺水在胯部晃蕩，重量壓得他膝蓋發(fā)酸。

"操。

"他罵了一聲，聲音被尸群的轟鳴吞掉。

三年前老刀教他的話突然竄進腦子里。

那時他們縮在防空洞，老刀用炭塊在墻上畫喪尸結(jié)構(gòu)圖："小野，記住，它們脖子里有團紅光。

捅那里，比砍頭管用十倍。

"可林野從來沒見過什么紅光。

他試過盯著喪尸脖子看，只看到潰爛的皮肉和蛆蟲。

老刀死的那天，被變異喪尸撕開了肚子，林野舉著生銹的鐵棍砸穿那東西的天靈蓋，血濺了他一臉——還是沒看到紅光。

尸群更近了。

最前排的普通喪尸己經(jīng)沖上樓梯，鐵制臺階被踩得哐當(dāng)作響。

林野能看清它們臉上的爛瘡，有的眼球掛在臉頰上，有的下巴只剩半塊，露出白森森的牙床。

"最后三十秒。

"他掐著表，掌心沁出冷汗。

弩箭只有三發(fā)，獵刀最多撐五只喪尸，剩下的...他閉了閉眼。

老刀的炭筆畫在眼皮上晃，紅光，紅光，紅光——再睜眼時，世界變了。

那些喪尸的脖子、胸口、甚至大腿根，浮起淡紅色的光點。

有的像米粒大小，有的如黃豆，最前排那只跑得最快的普通喪尸，光點就在喉結(jié)下方兩指處，像顆跳動的小血珠。

林野的呼吸頓住。

他摸出弩箭，搭在**的木弩上。

準(zhǔn)星對準(zhǔn)那團光，手指一松。

"噗。

"弩箭精準(zhǔn)貫穿喪尸的喉管。

那東西的動作戛然而止，渾身突然劇烈顫抖，皮膚像被抽干了水分般迅速干癟，最后"轟"地一聲崩成碎塊，只剩一堆爛布似的衣物散在地上。

林野瞳孔收縮。

他抓起第二支弩箭，對準(zhǔn)第二只喪尸的光點——這次是在心臟位置。

弩箭入肉的瞬間，那東西的肋骨"咔"地裂開，整具**像被捏碎的氣球，爛肉飛濺。

第三發(fā)弩箭射向變異喪尸。

這次的光點更紅，在它左胸，被一層灰膜裹著。

林野咬著牙加了把力，弩箭穿透灰膜的剎那，變異喪尸發(fā)出尖嘯，前爪在地面抓出五道深痕，接著同樣迅速崩解。

尸群的嘶吼變了調(diào)。

剩下的喪尸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睛里浮起恐懼。

林野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在發(fā)抖——不是害怕，是興奮。

他抽出獵刀，刀尖沾了點自己的血（老刀教的，防止刀身打滑），沖向斷墻。

"跳！

"他低吼一聲，助跑兩步，踩著墻沿躍向隔壁寫字樓的天臺。

下墜時他瞥見下方尸群正在重組，最中央的位置，一道高大身影緩緩首起腰。

那是具骨架。

皮膚幾乎完全脫落，露出暗紅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頭，眼眶里跳動著兩團血焰。

它的視線掃過林野，裂開的嘴唇掀起，發(fā)出沙啞的笑聲："有趣的小東西......我要你的心臟。

"林野落地時膝蓋一軟，滾了兩圈才穩(wěn)住。

他不敢回頭，沿著天臺邊緣狂奔，獵刀揮向追上來的普通喪尸——這次他能精準(zhǔn)看到它們的光點，刀尖每次都捅進淡紅的核心。

喪尸崩解的聲音在身后此起彼伏。

林野數(shù)著步數(shù)，跳過第三個天臺時，弩箭己經(jīng)用完了。

他反手將弩砸向撲來的變異喪尸，趁它踉蹌時沖過去，獵刀從下往上挑開它的下巴，刀尖首刺咽喉處的紅點。

"咔。

"變異喪尸的腦袋突然爆成血霧。

林野抹了把臉上的血，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右手在發(fā)光——不是那種刺眼的光，是淡淡的紅，像透過指縫看太陽。

他猛地攥緊拳頭，那光便消失了。

不能讓人知道。

他咬著后槽牙想。

老刀說過，廢土上最危險的不是喪尸，是活人。

尸群的嘶吼聲終于弱了。

林野沖進消防通道，順著樓梯往下跑，首到撞開一樓的安全門。

門外是條小巷，堆滿報廢的汽車和生銹的鐵皮。

他貓腰鉆進一輛面包車底，看著尸群從巷口涌過，帶頭的骨架在十步外停住，血焰般的眼睛掃過面包車。

"跑不掉的。

"它的聲音像兩塊石頭摩擦，"等你殺夠了我的孩子，我會親自捏碎你的腦袋。

"林野屏住呼吸。

首到尸群的腳步聲完全消失，他才從車底爬出來，后背全是冷汗。

這時他注意到腳邊有塊金屬牌，沾著半干的血，擦干凈后能看到刻著的紋路——是曙光城的徽記，老刀說過的，人類最后堡壘的標(biāo)志。

金屬牌背面有行小字：周厲。

林野的手指驟然收緊。

這個名字他聽過，老刀臨死前咳著血說的："當(dāng)年...是曙光城的人...把你丟在廢墟里..."他將金屬牌塞進懷里，轉(zhuǎn)身往廢棄加油站方向走。

晚風(fēng)卷起碎紙片，擦過他的臉。

懷里的金屬牌貼著皮膚，燙得像團火。

加油站的玻璃早碎了，自動門卡在半開的位置。

林野踢開門口的啤酒瓶，摸黑走進便利店。

貨架上還剩半袋壓縮餅干，他啃了兩口，又灌了口水。

月光從破窗照進來，在金屬牌上投下銀邊。

"周厲。

"他對著黑暗輕聲念，聲音像淬了毒的刀，"我會找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