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正身處一場名為 “金玉宴” 的皇家宴席里。

殿內(nèi)熏香裊裊，混合著各色胭脂水粉的甜膩氣息，熏得人腦袋發(fā)沉。

我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席位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袖口的纏枝蓮紋錦緞，這是我身為吏部尚書嫡女的體面，卻也是此刻束縛我的枷鎖。

“啪嗒。”

一顆圓潤的珍珠從頭頂?shù)尼∶鄙蠞L落，砸在光潔的地磚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我下意識地彎腰去撿，眼角余光卻瞥見主位之上，那位身著鳳袍的太后正含笑與身旁的年輕帝王低語。

帝王眉眼俊朗，正是當(dāng)今圣上，而他身側(cè)空著的位置，據(jù)說待會兒會有一位重要的宗室王爺出席。

我沒心思琢磨這些皇家秘辛。

蘇府嫡女的身份聽起來風(fēng)光，內(nèi)里的苦楚只有自己知曉。

父親寵妾滅妻，庶妹蘇晚晴仗著生母柳姨娘得勢，在府中處處與我作對。

這次能被太后點(diǎn)名參加金玉宴，怕是柳姨娘又在背后動了手腳，想讓我在皇上面前出丑。

“嗤 ——”一聲極輕微的衣料撕裂聲自身后傳來。

我心頭一緊，還沒來得及回頭，就感覺后腰被人狠狠一推！

“??！”

我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而去。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和女子們的驚叫聲。

慌亂中，我瞥見不遠(yuǎn)處的太后正端起茶盞，而她身側(cè)的屏風(fēng)后，似乎有黑影一閃而過！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猛地竄進(jìn)腦海，有刺客！

幾乎是本能反應(yīng)，我也顧不上站穩(wěn)，拼盡全力朝著太后的方向撲去。

尖銳的破空聲在耳邊響起，我甚至能感覺到冰冷的劍鋒劃破空氣的寒意。

“噗嗤 ——”一陣劇痛猛地從小腹傳來，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

我低頭，就看到一截雪亮的劍尖從自己腹部透出，上面還掛著幾滴溫?zé)岬难椤?br>
“凝兒！”

模糊的視線里，似乎看到父親驚惶的臉。

但我己經(jīng)沒有力氣回應(yīng)了。

身體軟軟地向后倒去，卻意外地落入一個堅(jiān)實(shí)的懷抱。

淡淡的冷梅香氣縈繞鼻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氣。

我艱難地抬起頭，撞進(jìn)一雙極其漂亮的鳳眸里。

那眸子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此刻卻盛滿了震驚與…… 一絲我看不懂的慌亂。

“你……”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絲顫抖，“撐住。”

我認(rèn)得他。

方才他從偏門進(jìn)來時，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他是當(dāng)今圣上的胞弟，賢王蕭徹。

傳聞中他戰(zhàn)功赫赫，卻也冷酷寡言，是京城貴女們既敬畏又向往的存在。

可現(xiàn)在，他正抱著我，眉頭緊鎖，指尖小心翼翼地按在我傷口周圍，似乎想阻止那不斷涌出的鮮血。

“咳……” 我咳出一口血沫，濺在他月白色的錦袍上，開出一朵刺目的紅梅，“王爺…… 這滋味兒…… 可不好受?！?br>
明明疼得快要暈過去，我卻忍不住想逗逗他。

大概是失血過多，腦子也開始糊涂了。

蕭徹的眼神一凝，似乎沒料到我在這種時候還有心思說笑。

他抿了抿唇，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別說話，太醫(yī)就快到了?！?br>
他的懷抱很穩(wěn)，體溫透過衣料傳來，讓我冰冷的身體稍微暖和了一些。

但小腹的疼痛卻越來越清晰，像是有無數(shù)根針在同時**。

我能感覺到生命正隨著血液一起流逝。

“太后…… 無恙吧？”

我喘息著問道，視線越過蕭徹的肩膀，看向主位的方向。

方才那刺客己經(jīng)被聞訊趕來的侍衛(wèi)當(dāng)場格殺，但殿內(nèi)依舊一片混亂。

宮女們尖叫著西散奔逃，權(quán)貴們則縮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

只有太后端坐在那里，臉色雖有些蒼白，卻還算鎮(zhèn)定。

“太后安好?！?br>
蕭徹低頭看我，眼神復(fù)雜，“你放心，傷你的人，本王定不會放過?！?br>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引出一陣更劇烈的咳嗽。

放過？

恐怕沒那么簡單。

方才推我的那一下，力道精準(zhǔn)，顯然是沖著讓我擋劍去的。

在這戒備森嚴(yán)的皇宮里，能安排這樣一場刺殺，還順便把我這個 “棋子” 推出來，幕后之人的手段，恐怕遠(yuǎn)超想象。

會不會…… 是府里的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強(qiáng)行壓了下去。

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能清楚地感覺到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王爺……” 我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因?yàn)橛昧Χ喊?，“我…?我有個不情之請?！?br>
“你說?！?br>
蕭徹的聲音很近，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如果…… 我是說如果……” 我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晰一些，“如果我活不成了，能不能…… 請王爺幫我?guī)Ь湓捊o我父親？”

蕭徹的身體似乎僵了一下，隨即沉聲道：“你不會死?！?br>
“凡事…… 總有萬一嘛?！?br>
我笑了笑，眼前開始出現(xiàn)重影，“就說…… 女兒不孝，未能為家族爭光。

還有…… 讓他看好蘇晚晴，別讓她…… 別讓她再惹是生非了?！?br>
蘇晚晴…… 我的好妹妹。

這次的事，恐怕少不了她的手筆。

若我真死了，她在蘇府的地位只會更加穩(wěn)固。

想到這里，我心里就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又酸又澀。

蕭徹沒有回答，只是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認(rèn)真眼神看著我。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我的臉頰，抹去嘴角的血跡，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蘇錦凝，”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你給本王聽好了，你不會死。

本王不準(zhǔn)你死?！?br>
這話霸道得不講理，卻奇異地讓我安定下來。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鳳眸中映出的我的倒影，忽然覺得，就這樣死在他懷里，似乎也不算太糟。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我好像聽到他在我耳邊低語了一句什么，只是那聲音太輕，被周圍的嘈雜聲淹沒了，我沒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