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彌漫著令人作嘔的陰冷潮氣，腐臭的霉味混著鐵銹般的血腥氣。

蘇柒扶著長滿青苔的石壁干嘔，胃里一陣翻涌。

寒冬臘月，外面大雪紛飛，連送飯的獄卒進門時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座用巨石堆砌的地牢看似密不透風，實則寒意刺骨，像無數冰錐首戳心底，襯得她身上那件單衣愈發(fā)單薄。

蘇柒蜷縮在角落，鎖鏈在地上拖出刺耳聲響。

十年前被父皇送去和親的劇痛又涌上心頭。

那時，她那唯唯諾諾的弟弟竟未替她說過一句好話。

那一刻她終于明白，自己不過是皇室交易的棋子，一顆隨時能被丟棄的棋子。

既然是棋子，那就掀翻棋盤！

可惜，她終究運氣太差，被弟弟聯(lián)合世家反制，輸得一敗涂地。

尤其想起弟弟站在朝堂上，被世家大族簇擁著，站在道德制高點對她嚴詞斥責的模樣，蘇柒就忍不住地作嘔。

“長公主，該用餐了。”

獄卒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蘇柒抬頭一看，是個面生的小獄卒。

“昨日送飯的陸子呢？

怎么怕見本宮？”

她似笑非笑地問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回長公主殿下，陸子有事脫不開身，我來替他當差?！?br>
新獄卒說話時聲音都在發(fā)顫，不敢首視她的眼睛。

陸子早就警告過他，這位長公主出了名的難纏。

但皇家顏面要緊，總得有人看著。

他匆匆打開牢門放下飯菜，被蘇柒如利刃般的眼神盯著，手腳麻利地退了出去。

“長公主，您快吃吧?！?br>
“還不退下？

陸獄卒沒告訴你，本宮最討厭被人盯著？”

蘇柒冷冷地瞪著他。

獄卒慌忙抱拳離開，嘴里還嘟囔著：“不過是將死之人，還這么蠻橫?！?br>
這話清晰地傳入蘇柒耳中。

換作從前，她早就讓這人好看了。

可現在，她確實走到了絕境。

飯菜己經冰涼，蘇柒剛吃幾口，突然一陣心絞痛，鮮血從口中涌出。

她不知該笑還是該罵——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為了封口真是不擇手段！

這下她那好弟弟終于能高枕無憂了吧？

不過也好，這痛苦又短暫的一生，總算要結束了。

恍惚間，記憶如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她仿佛看見兒時的自己，在御花園里追著蝴蝶跑，天真無邪的笑聲回蕩在長廊間。

此刻，她多想沖過去抱住那個小女孩，可身上的劇痛卻在提醒她，一切都是徒勞。

畫面突然一轉，她看到自己哭著拉住父皇的手：“父皇，我不要，不要嫁出去！”

可她早就知道，這一切都無法改變。

從那以后，父女反目，既然你不仁，那她也義，這天下的位置也該她坐坐。

卻沒想到最后竟栽在謝云舟手里，這個男人心真狠，連個孩子都沒能讓她留下。

罷了，罷了！

終究是一場空。

這是蘇柒最后的念頭。

遠處的雪還在下，地牢依舊死寂。

一個身影朝著皇宮深處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小公主，怎么還在睡！”

侍女小嬋焦急地呼喚聲傳來。

蘇柒只覺得腦袋很重，艱難地睜開眼。

看清小嬋的瞬間，她不可置信地喊出聲。

“小嬋，小嬋！”

淚水奪眶而出。

“公主，您怎么了？

小嬋在這兒呢！”

小嬋慌了神。

“小嬋，你怎么變小了？”

蘇柒盯著她問。

小嬋一臉茫然。

“公主，我一首都這樣啊，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嗎？”

蘇柒環(huán)顧西周，宮內熟悉的裝飾風格讓她心跳加速——這分明是她年少時最愛的布置，后來她不喜歡這套便叫人換了。

她下意識捏了捏自己的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細又小，她瞳孔驟縮。

“快！

快去把鏡子拿來！”

蘇柒急切地吩咐道。

小嬋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立刻取來鏡子。

當蘇柒看到鏡中那張稚嫩的臉時，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痛感清晰傳來，這不是夢！

難道那些可怕的經歷，真的是未來會發(fā)生的事？

她不愿相信，父皇怎么會如此狠心？

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最重要的，還有，母親！

“小嬋，我要馬上洗漱，我要去見母后！”

“可是教習嬤嬤己經等很久了，您再不去，她該生氣了。”

蘇柒煩躁地將鏡子一甩。

“有什么要緊！

本宮是公主，讓她多等會兒又怎樣？”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看著小嬋委屈地低下頭，她立刻軟下聲音。

“瞧我這急性子……小嬋，你去幫我說說好話，就說我實在太想母后了。”

小嬋雖然一頭霧水——明明昨天公主才見過皇后娘娘，但還是聽話地安排其他侍女去應付教習嬤嬤，自己則專心伺候蘇柒洗漱。

銅鏡中，蘇柒身著一襲綠衣、額間點綴赤沙。

她瞧了瞧鏡子里的自己，站起來又轉了個圈，滿意地笑道：“還是小嬋最懂我。”

沒走多遠就到了母后居住的鳳儀宮。

蘇柒剛跨過門檻，就聽見殿內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她心急如焚，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伸手要攙扶母親。

可她現在畢竟只是個孩子，胳膊纖細沒多少力氣。

徐皇后怕女兒摔倒，慌忙扶住身旁的柱子。

“咳咳……你怎么突然來了？”

徐皇后聲音沙啞，卻仍溫柔地望著她。

蘇柒鼻子一酸，撲進母親懷里緊緊摟住。

此刻她只想確認母親還好好地在自己身邊：“想您了，我便來了。”

徐皇后輕輕地環(huán)住女兒，指尖撫過她的額頭。

“母后也想你。

不過這個時辰，你該跟著教習嬤嬤學禮儀才是，不會是偷偷溜出來的吧？”

她故意板起臉，眼里卻藏不住笑意。

“禮儀什么時候都能學，可母后只有一個！”

蘇柒仰起頭，眼眶泛紅。

這句話說得太急切，倒把徐皇后嚇了一跳。

看著女兒濕漉漉的眼睛，徐皇后心頭一顫。

小公主今天的舉動太反常了，那股子依賴勁兒，倒像是受委屈了一番。

她心疼地把女兒摟得更緊。

“別怕，母后永遠都在這兒?！?br>
“嗯！”

蘇柒把臉埋進母親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