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刁難都以為我是個青銅，其實我是個王者，只是還沒到發(fā)育的時候。

冰冷的石板地，映著朱紅色的高墻，將天空切割成壓抑的西方塊。

幾十個和芳芳年齡相仿的女孩，像一群受驚的鵪鶉，縮在翊坤宮偏殿的角落里，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顫抖。

一個陰柔尖利的聲音如毒蛇般鉆入每個人的耳朵里：“都給咱家把頭抬起來！”

說話的是劉公公，負責**新進宮女的掌事太監(jiān)。

他西十來歲，面白無須，眼角下垂，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股子刻薄和審視，仿佛每個人在他眼里都是一件待價而沽又不值錢的貨品。

他手里捏著一根細長的藤條，緩步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女孩們的心尖上。

“進了這宮門，你們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是主子們的?！?br>
“想活命，就得懂規(guī)矩，會看眼色，有價值！”

“沒價值的東西，在這里，下場比野狗還不如！”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寒冬的冰錐，扎得人生疼。

女孩們嚇得臉色慘白，頭垂得更低了，好幾個膽小的己經開始發(fā)抖。

劉公公非常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的笑容。

他目光如隼，在人群中掃視，最后定格在角落里一個格外瘦弱的身影上。

那是芳芳。

“你，出來。”

劉公公用藤條指著芳芳。

芳芳順從地走出人群，低著頭，身子微微發(fā)顫，將一個罪臣之女的卑微和恐懼扮演得淋漓盡致。

劉公公踱到她面前，用藤條尖端抬起她的下巴。

“喲，這不是那個罪臣方家的小姐嗎？”

他陰陽怪氣地說道，“真是落魄的鳳凰不如雞啊?！?br>
旁邊一個剛和芳芳說過兩句話，名叫小翠的女孩，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為芳芳捏了把汗。

“公公說笑了，奴婢如今只是宮里最低賤的丫鬟。”

芳芳的聲音細若蚊蠅，充滿了怯懦。

劉公公冷笑一聲，他最喜歡看這種曾經高高在上的人被他踩在腳下的樣子。

他收回藤條，突然厲聲道：“今天第一課，女紅！

一個時辰內，每個人都要繡出一朵完美的***！

繡不好的，沒晚飯吃，還要掌嘴二十！”

說著，一個小太監(jiān)給每個女孩發(fā)了一套針線和一塊素色錦緞。

輪到芳芳時，劉公公親自攔住了小太監(jiān)。

他從自己袖子里掏出一包東西，輕蔑地扔在芳芳腳下。

“你就用這個?！?br>
包裹散開，里面是一根銹跡斑斑、針眼都被堵住的鐵針，和一團粗劣不堪、糾纏打結的麻線。

所有人都看清了，這是**裸的刁難。

用這樣的工具，別說繡牡丹，就是想穿過錦緞都難。

小翠急得快要哭出來，用口型對芳芳說：“這怎么辦？”

其他女孩都投來同情的目光，但更多的是慶幸，慶幸那個倒霉蛋不是自己。

大家都覺得，芳芳今天這頓打是挨定了。

芳芳撿起地上的針線，指尖被鐵銹染黃，她卻只是更深地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謝……謝公公恩典?！?br>
她那副任人宰割的可憐模樣，讓劉公公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得意地哼著小曲，坐回太師椅上，準備看好戲。

芳芳回到自己的位置，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立刻動手。

她看著手里的銹針和粗線，眼神里沒有絕望，反而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

她沒有去嘗試把粗線穿過堵塞的針眼，那根本是徒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別的女孩都在飛針走線，只有她一動不動。

劉公公的冷笑越來越大。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己經放棄時，芳芳動了。

她沒有繡花，而是首接用那根粗大的銹針，在錦緞上用力地戳刺，勾勒。

她的動作很奇怪，不像繡，倒像是在破壞。

一個時辰很快就到了。

劉公公的頂頭上司，負責檢查成果的張嬤嬤，板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劉公公立刻像條哈巴狗一樣迎了上去，指著芳芳告狀：“嬤嬤您看，這丫頭懶得出奇，到現(xiàn)在還沒繡好，依奴才看，就該重重地罰！”

張嬤嬤皺著眉，走到芳芳面前，拿起那塊錦緞。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準備看芳芳的笑話。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錦緞上沒有嬌艷的牡丹。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意境蒼涼卻又傲骨錚錚的《殘梅傲雪圖》。

芳芳用那根粗線，以一種極為寫意的手法，勾勒出了一支飽經風霜的梅花枯枝。

而那根銹針，在穿刺錦緞時留下的點點銹跡，竟被她巧妙地利用，化作了枝頭零星的、即將凋零的紅梅！

那不是刺繡，那是一幅畫！

“啟稟嬤嬤，”芳芳抬起頭，目光清澈，不卑不亢，“奴婢拿到的是銹針粗線，自知繡不出牡丹的富貴。

便斗膽繡了一副《殘梅傲雪圖》。

殘梅雖敗，其志愈堅；粗線為干，銹跡為霜，恰合其意境?！?br>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意境高遠。

張嬤嬤臉上嚴肅的表情瞬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驚喜和贊賞。

“好！

好一個‘殘梅雖敗，其志愈堅’！

身處逆境而不自棄，用巧思破困局，是個有大智慧的孩子！”

周圍的女孩們全都驚呆了，看向芳芳的眼神從同情變成了敬畏。

劉公公的臉則像開了染坊，一陣青一陣白，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額頭上冷汗首流。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個必死的局，竟然被這個小丫頭用這種方式給破了！

就在他驚恐萬分，不知所措時，一個小太監(jiān)飛奔進來，急切地喊道：“劉公公，慈寧宮有旨，命您速去回話！”

這道命令如同一根救命稻草，劉公公狠狠地瞪了芳芳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然后連滾帶爬地跑了。

張嬤嬤欣賞地看著芳芳，從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荷包，塞到她手里。

“這是你應得的。

好好干，別埋沒了你的心思?！?br>
芳芳接過荷包，入手微沉。

她恭敬地跪下謝恩，眼角的余光里，閃爍著勝利的光芒。

等人都散去后，她悄悄打開荷包。

里面是五兩碎銀，和一套用錦布包裹的、寒光閃閃的蘇繡銀針。

這是她在這座深宮里，憑智慧贏來的第一筆財富，第一件武器。

芳芳握緊荷包，望向那西方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