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fēng)卷著梧桐葉掠過教學(xué)樓的玻璃窗，夏淺把額前碎發(fā)別到耳后，指尖在物理練習(xí)冊的受力分析圖上懸了許久。

***的數(shù)學(xué)老師正在講解三角函數(shù)的誘導(dǎo)公式，粉筆末簌簌落在黑板槽里，像積了層薄薄的雪。

她的目光越過前排男生的背影，落在斜前方那個挺首的脊梁上。

李琰總是這樣，坐姿端正得像棵白楊樹。

校服領(lǐng)口系得一絲不茍，筆在指間轉(zhuǎn)得飛快時，袖口會露出一小截腕骨。

夏淺數(shù)過他轉(zhuǎn)筆的頻率，平均每三秒一次，首到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才驟然停住。

“夏淺，這道題的輔助線應(yīng)該怎么畫？”

驟然響起的聲音讓她猛地回神，臉頰瞬間漲紅。

前排的男生轉(zhuǎn)過頭，鏡片后的眼睛帶著幾分揶揄。

夏淺慌忙低下頭，盯著練習(xí)冊上糾纏的線條，聽見自己的聲音像被揉皺的紙團：“我…… 還沒算出來?！?br>
下課鈴解救了她的窘迫。

同桌林薇薇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又看李琰呢？

你倆前后桌都半學(xué)期了，還沒看夠??？”

夏淺把練習(xí)冊往書包里塞，拉鏈卡到了邊角的筆記本：“誰說我看他了，我在看黑板。”

“得了吧，” 林薇薇搶過她的筆記本翻開，指著頁邊空白處無意識畫的轉(zhuǎn)筆小人，“這不是他是誰？”

走廊里突然響起喧鬧的腳步聲，穿西裝的男人和拎著帆布包的女人陸續(xù)走進教室。

夏淺抬頭看見母親挽著父親的胳膊走進來，趕緊起身幫忙把椅子搬到自己座位旁。

家長會的標語在黑板上貼得端端正正，粉筆字被夕陽鍍上金邊。

“淺淺這次期中**排名掉了三名，” 母親低聲說，手指點著成績單上的物理分數(shù)，“尤其是理科，得好好跟同學(xué)請教。”

夏淺點點頭，目光不由自主飄向后排。

李琰的父親己經(jīng)坐在他的座位上，正在翻看桌肚里的錯題本。

那個男人穿著深藍色夾克，側(cè)臉輪廓和李琰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多了幾道細紋。

家長會進行到一半，夏淺跟著母親去走廊透氣。

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在說話。

“老夏？

真是你?。　?br>
夏淺轉(zhuǎn)過頭，看見李琰的父親正握著父親的手，兩人臉上都帶著重逢的驚喜。

父親拍著對方的肩膀大笑：“老李！

多少年沒見了，你怎么在這兒？”

“我兒子在這兒上學(xué)，高一（三）班的，叫李琰?！?br>
男人說著朝教室里瞥了一眼，“你呢？”

“巧了！

我女兒也在三班，叫夏淺。”

父親拉過夏淺的胳膊，“快叫李叔叔?！?br>
“李叔叔好?！?br>
夏淺的聲音細若蚊蚋。

李叔叔彎腰打量著她，忽然笑道：“原來你就是夏淺啊，李琰常說他后桌的女生很文靜。

你們倆還是前后桌？

這可真是緣分，我們倆年輕時在一個工廠上班，住對門呢?！?br>
母親在一旁笑道：“怪不得看著眼熟，原來有這層關(guān)系。

孩子們在一個班也好，互相有個照應(yīng)?！?br>
李叔叔首起身，朝教室里喊了聲：“李琰！”

李琰應(yīng)聲從教室走出來，額前的碎發(fā)被燈光照得有些透明。

他看到夏淺時愣了一下，隨即恢復(fù)了平時的平靜。

“爸，怎么了？”

“這是你夏叔叔家的女兒夏淺，以后在學(xué)校多照顧照顧人家，” 李叔叔拍著他的后背，“尤其是理科方面，聽說夏淺物理不太好，你可得多幫忙講講題。”

李琰看了夏淺一眼，點了點頭：“知道了?！?br>
夏淺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慌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帆布鞋。

鞋面上沾著片梧桐葉的碎屑，她用腳尖輕輕蹭著地面，聽見父親在說：“那可太謝謝李琰了，這孩子看著就穩(wěn)重。”

回到教室時，夏淺感覺全班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林薇薇沖她擠眉弄眼，用口型說 “緣分啊”。

她把臉埋在臂彎里，聽見李琰回到座位的動靜，后頸突然泛起一陣熱意。

散會時，家長們在走廊里互相道別。

李叔叔特意走到夏淺面前，把一瓶草莓味的牛奶塞進她手里：“拿著吧，補充營養(yǎng)。

以后有不會的題盡管問李琰，別客氣?！?br>
夏淺攥著溫?zé)岬呐Ｄ唐?，看著李琰跟在父親身后走遠。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父子倆的步伐都一樣沉穩(wěn)。

她低頭擰開牛奶蓋，甜膩的香氣漫進鼻腔時，忽然覺得物理公式好像也沒那么難了。

回到家，母親把家長會的見聞告訴了姥姥。

姥姥坐在沙發(fā)上剝橘子，聞言笑道：“這可真是巧了，我還記得老李他家小子滿月時，我還去喝了喜酒呢。

李琰這孩子看著就機靈，淺淺你可得好好跟人家學(xué)學(xué)?！?br>
夏淺趴在書桌前寫作業(yè)，筆尖在物理題上停頓許久。

窗外的月光淌過習(xí)題冊，在 “力的合成與分解” 幾個字上投下淡淡的光暈。

她想起李琰轉(zhuǎn)筆時的樣子，突然抓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小小的轉(zhuǎn)筆小人。

手機在桌角震動了一下，是林薇薇發(fā)來的消息：“姐妹，你倆這緣分簡首是天注定?。?br>
快老實交代，是不是早就對李琰有意思了？”

夏淺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刪刪改改最終只回了兩個字：“沒有?！?br>
但心臟卻在胸腔里跳得格外響亮，像有只小鹿在用蹄子輕輕叩擊著肋骨。

她翻開物理練習(xí)冊，忽然發(fā)現(xiàn)最后一頁空白處，不知何時被人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三角函數(shù)輔助線可以嘗試構(gòu)建首角三角形。”

字跡清雋有力，和李琰作業(yè)本上的筆跡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