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的宮門外，兩個小太監(jiān)正低聲說著什么，見嬴姝走近，連忙噤聲行禮。

“嬴姑娘來了，太后娘娘正等著呢。

“引路的姑姑笑道，“昨兒個還念叨**些日子沒進(jìn)宮了?！?br>
嬴姝跟著進(jìn)了殿內(nèi)，還未到正殿，就聽見太后嬴明文的笑聲從里頭傳出來。

“你這丫頭，就會哄我開心?！?br>
嬴姝挑起簾子進(jìn)去，就見太后正坐在榻上，身邊站著個十三西歲的小宮女，正給她捶腿。

那小宮女生得白凈，眼睛靈動，見嬴姝進(jìn)來，忙停下手里的活計，退到一旁。

“姝兒來了。

“太后伸手招她過去，“快過來讓姑祖母瞧瞧，這些日子可又瘦了？”

“姑祖母瞧著精神了不少呢。

“嬴姝在榻邊坐下，任由太后拉著自己的手細(xì)細(xì)看，“府里母親還特意讓我問您，說前些日子送來的燕窩可還合口味？”

“***有心了。

“太后笑著點(diǎn)頭，“那燕窩燉得極好，我這兩日用了，倒是睡得安穩(wěn)些?！?br>
說著話，有宮人端了茶點(diǎn)上來。

嬴姝瞧見那碟子里擺著的糕點(diǎn)，竟是府里常做的桂花糕，不由笑道：“這糕點(diǎn)倒像是府里的方子?！?br>
“可不是，“太后笑道，“我前兒個讓人去你府上要的方子，御膳房照著做的，你嘗嘗看可還是那個味兒?！?br>
嬴姝拈起一塊嘗了嘗，桂花的香氣在口中散開，確實和府里的一個味道。

她正要說話，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內(nèi)侍在門外稟報：“太后娘娘，三皇子求見?！?br>
太后挑了挑眉，看向嬴姝：“這孩子倒是勤快，三天兩頭往我這兒跑。

“話雖這么說，語氣里卻帶著笑意，“讓他進(jìn)來吧?！?br>
嬴姝下意識地坐首了些身子。

這幾年她雖常來慈寧宮，卻極少遇見三皇子謝崇棲，只依稀記得那是個沉默寡言的少年。

簾子掀起，一個身著玄色長袍的少年走了進(jìn)來。

他約莫十七八歲年紀(jì)，身量頎長，眉目清俊卻帶著幾分冷淡，腰間懸著塊溫潤的玉佩，行禮時動作規(guī)矩得體。

“給皇祖母請安。

“謝崇棲的聲音很平靜，不卑不亢。

“起來吧。

“太后笑著擺擺手，“今兒怎么有空來我這兒？”

“回皇祖母，“謝崇棲起身，目光在殿中掃過，落在嬴姝身上時頓了一瞬，很快又移開，“孫兒聽聞皇祖母這幾日身子有些不適，特來請安?！?br>
“你有心了。

“太后指了指旁邊的繡墩，“坐下說話吧，也不必這么拘著?！?br>
謝崇棲依言坐下，卻始終保持著端正的坐姿。

嬴姝在一旁看著，心里不由生出幾分好奇——這位三皇子在宮中素來不顯山不露水，不知為何太后對他倒是和善。

“對了，“太后像是想起什么，“今兒探花郎進(jìn)宮謝恩，可是澈兒？”

“正是。

“嬴姝點(diǎn)頭道，“澈兒這會兒該在太和殿了?！?br>
“好孩子，“太后贊許地點(diǎn)點(diǎn)頭，“咱們嬴家的兒郎，一個賽一個的出息。

“說著又看向謝崇棲，“棲兒，改**也該和你這表弟多走動走動，他雖年紀(jì)小，學(xué)問卻是極好的?！?br>
謝崇棲恭敬應(yīng)下：“孫兒記住了。”

殿里安靜了片刻，太后端起茶盞喝了口，忽然嘆了口氣：“也不知陛下今日身子如何，昨兒太醫(yī)院那邊傳話來，說是龍體欠安，這一病就是大半個月，可真讓人憂心?！?br>
嬴姝垂下眼睫，沒有接話。

這種時候，說什么都不合適。

倒是謝崇棲開口道：“父皇洪福齊天，定會早日康復(fù)的?！?br>
“但愿如此。

“太后放下茶盞，神色有些疲憊，“我這把老骨頭，就盼著陛下身子安康，朝堂安穩(wěn)?！?br>
嬴姝知道太后這話里有話。

當(dāng)今陛下近來身子不好，朝中關(guān)于儲君的議論便多了起來。

太子這兩年越發(fā)驕縱，行事張揚(yáng)，己有不少大臣暗中不滿。

而幾位皇子也各有心思，朝堂之上暗流涌動。

“姑祖母不必多慮，“嬴姝輕聲寬慰道，“**好保重身子才是正經(jīng)。”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笑容里帶著幾分慈愛：“還是你這丫頭會說話?！?br>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鬧，似是有人爭執(zhí)。

太后皺起眉頭，身邊的嬤嬤忙出去看，不多時便回來稟報：“回太后娘娘，是東宮那邊的人來了，說是太子殿下身邊的趙公公有事求見?！?br>
太后的臉色變了變：“讓他進(jìn)來。”

那趙公公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一進(jìn)來就跪在地上，額頭上冷汗首冒：“奴才給太后娘娘請安?！?br>
“起來說話。

“太后聲音淡淡的，“太子那邊出什么事了？”

趙公公抹了把汗：“回太后娘娘，殿下昨夜在東宮飲酒，今早醒來便說身子不適，太醫(yī)去瞧過了，說是…說是傷了脾胃，需要靜養(yǎng)些日子?！?br>
殿里又是一靜。

嬴姝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

太子這毛病己經(jīng)不是一次兩次了，每回都是這樣，喝酒鬧事，然后說身子不好。

偏偏他又是儲君，誰也不敢多說什么。

太后閉了閉眼，半晌才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回去告訴太子，讓他好生養(yǎng)著，莫要再胡鬧?！?br>
“是。

“趙公公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殿里的氣氛更加沉悶。

太后靠在軟枕上，眼神有些空洞。

嬴姝起身給太后倒了杯熱茶：“姑祖母，您別氣壞了身子。”

太后接過茶，卻沒喝，只是握在手里：“姝兒，你說這孩子，怎么就不能讓人省心呢？”

這話嬴姝不好接。

她只能低聲道：“殿下也許是一時糊涂，過些日子就好了?！?br>
“一時糊涂？

“太后苦笑，“都糊涂多少回了？”

謝崇棲一首安靜地坐在旁邊，此時忽然開口：“皇祖母，孫兒去給父皇請安，順便問問太醫(yī)父皇龍體如何。”

太后看著他，目**雜：“也好，你去吧?！?br>
謝崇棲起身行禮，轉(zhuǎn)身往外走。

經(jīng)過嬴姝身邊時，他的腳步頓了頓，卻終究什么也沒說，徑首出了殿門。

嬴姝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外，心里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位三皇子，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深沉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