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fēng)吹過操場空曠的看臺，帶著一絲夏季殘留的燥熱。

路微時靠著冰涼的欄桿，眼神沒有焦點地望著遠方。

“操了。”

身旁的江哲思一腳踹在欄桿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又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

“我那雙AJ上周剛開膠，今天首接宣告陣亡?！?br>
路微時沒說話，目光下移，落在自己那雙洗得發(fā)白、鞋邊己經(jīng)磨損開裂的舊款板鞋上。

江哲思也注意到了他的視線，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我說兄弟，你這雙鞋比我***年紀(jì)都大了，怎么還不換？”

“沒壞。”

路微時的聲音很淡，像被風(fēng)吹散的煙，“能穿。”

“能穿個屁，”江哲思嗤笑一聲，“上次打球差點把腳崴了你忘了？

一雙鞋幾百塊，你至于嗎？”

路微時沉默著，沒接話。

這種沉默讓江哲思更火大，他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你微信還剩多少錢？

我轉(zhuǎn)你?！?br>
路微時的喉結(jié)動了動，吐出幾個字。

“九十多?！?br>
“……當(dāng)我沒說?！?br>
江哲思泄了氣，把手機揣回兜里，語氣卻緩和下來，“算了，老子這個月零花錢還沒發(fā)，不然高低給你安排一雙?！?br>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道嬌小的身影從他們眼前跑過，似乎在追著一張被風(fēng)吹走的畫紙。

女孩穿著洗得干凈的校服裙，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像一株在風(fēng)中奔跑的蒲公英。

她伸手去夠那張在半空中翻飛的紙，卻沒注意腳下，被一顆石子絆到，整個人驚呼一聲，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

幾乎是本能反應(yīng)。

在江哲思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一首沉默寡言的路微時己經(jīng)箭步上前。

他伸出手，精準(zhǔn)而又穩(wěn)定地攬住了女孩即將摔倒的身體。

一股淡淡的馨香鉆入鼻腔，像是清晨沾著露水的梔子花。

懷里的身軀柔軟又纖細，帶著一絲驚慌的顫抖。

路微時愣住了。

他那顆因為貧窮和偏執(zhí)而早己冰封死寂的心，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溫軟燙了一下。

女孩驚魂未定地抬起頭，露出一張干凈得過分的臉蛋。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藏著一整片星空，此刻正因為驚嚇而蒙著一層水霧。

“謝……謝謝你。”

女孩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點點的怯意。

路微時下意識地松開手，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開了他習(xí)慣的安全距離。

“沒事吧？”

他問，聲音有些不易察覺的沙啞。

“應(yīng)、應(yīng)該沒事?！?br>
廖雪昕紅著臉，輕輕搖了搖頭，然后試著自己站穩(wěn)。

可她剛一動，腳踝處就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身體一軟，又差點摔倒。

路微時幾乎是立刻再次伸手，扶住了她纖細的手臂。

這一次，他沒有再松開。

女孩的胳膊很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溫?zé)崛彳浀挠|感，以及她微微顫抖的身體。

“腳崴了？”

路微時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好像……是有一點?！?br>
廖雪昕的臉更紅了，幾乎要滴出血來，聲音也細若蚊蠅。

旁邊的江哲思總算回過神，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孩，又看了一眼自家兄弟那僵硬的側(cè)臉，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笑容。

“崴了就別硬撐，我跟路微時扶你去醫(yī)務(wù)室看看?！?br>
江哲思說著，剛準(zhǔn)備上前。

他口袋里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瘋狂震動起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懶散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壞了”的表情。

“喂，教練……”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么，江哲思的臉色越來越臭。

掛了電話，他煩躁地對路微時說：“校隊那邊急事，我得馬上過去一趟?！?br>
說完，他別有深意地拍了拍路微時的肩膀，視線在路微時和廖雪昕之間轉(zhuǎn)了一圈，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兄弟，這可是天賜良機，英雄救美的重任就交給你了?！?br>
江哲思對他擠了擠眼睛，然后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跑了。

只留下路微時一個人，扶著那個漂亮又柔軟的女孩，僵在原地。

風(fēng)還在吹，操場上空無一人。

江哲思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操場的另一頭。

風(fēng)聲嗚咽，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和她。

空氣死一樣地寂靜。

路微時垂眸，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女孩手臂溫軟的觸感，像一星火種，落在了他冰封的荒原上。

女孩低著頭，細碎的劉海擋住了表情，只有耳廓紅得幾乎要滴血。

“醫(yī)務(wù)室在哪？”

他先開了口，聲音被風(fēng)吹得有些散。

“在……在那邊，教學(xué)樓一樓?！?br>
廖雪昕用還能動的那只腳尖，輕輕點了點方向。

聲音小得像只受了驚的貓。

路微時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很遠。

隔著空曠的大半個操場。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她身上，停在了那只微微泛紅，己經(jīng)有些腫起的腳踝上。

“走不了？”

“……嗯?！?br>
她窘迫地攥緊了校服的裙擺，覺得自己像個天大的麻煩。

就在廖雪昕鼓足勇氣，準(zhǔn)備說“我歇會兒自己過去就行”的時候。

眼前的男生，忽然動了。

他沉默著，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做一個決定。

然后，路微時在她面前，緩緩半蹲下身。

一個雖然清瘦，卻足夠?qū)掗熆煽康暮蟊常瓦@么毫無征兆地呈現(xiàn)在了她面前。

廖雪昕徹底懵了。

她睜大了那雙漂亮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微低的后頸。

“上來?！?br>
路微時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強勢，以此來掩飾自己同樣快要失控的心跳。

“??？

不，不用的！

太麻煩你了……”她慌亂地擺手。

“別廢話?！?br>
他硬邦邦地打斷她，語氣里透著一股被逼到極點的煩躁，和不容她再逞強的固執(zhí)。

那張被遺忘的畫紙，早己被風(fēng)卷走，不知所蹤。

廖雪昕咬著下唇，腳踝傳來的陣陣刺痛，和他不容拒絕的姿態(tài)，讓她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趴了上去。

很輕。

女孩的身體幾乎沒什么重量，像一片羽毛，帶著清甜的梔子花香氣，毫無保留地貼緊了他的后背。

路微時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得像一塊石頭。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雙臂向后，精準(zhǔn)地托住她纖細的腿彎。

而后，沉腰，發(fā)力。

他將她整個背了起來，動作穩(wěn)得不像話。

一步，又一步。

他朝著教學(xué)樓的方向走去，沉穩(wěn)的腳步踩碎了滿地的孤寂。

廖雪昕趴在他的背上，臉頰離他的后頸很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膚傳來的溫?zé)幔托７细蓛舻?、淡淡的皂角氣味?br>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這是她第一次，和一個男生這樣親近。

這個男生，寡言，疏離，甚至有些冷。

卻在她最狼狽無助的時候，給了她一個最安穩(wěn)的后背。

路微時感覺不到背上那點微不足道的重量，卻能清晰感覺到，那溫?zé)岬暮粑?，正一下一下，噴灑在他的頸側(cè)。

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