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九十年代中葉，一個冬天的上午。

清水縣人民醫(yī)院婦產科的產房內。

劉淑琴的腦袋抬起，脖子上的青筋凸出，雙拳緊握，用盡全力“啊”的一聲吼出。

“用力，再用力?！?br>
醫(yī)生催促道。

“我……沒勁了，我真的……我真的不行了?！?br>
劉淑琴大汗淋漓，呼呼的喘著粗氣，“都生兩個了，怎么用力還用我教啊，別瞎喊，把勁用對地方，再使把勁孩子就出來了?！?br>
“我在使勁……別墨跡，快，我看見孩子頭了?！?br>
劉淑琴卯足了勁，整個上半身抬起了，后脊背拱起，又大喊一聲。

“使勁，再使勁，頭出來了……”醫(yī)生的話音未落。

劉淑琴覺得有東西滑出身體，緊接著嬰兒啼哭響徹整個產房。

劉淑琴緊繃的身子并未放松，問：“男的？

女的？”

產房外，靠墻站著的林三能聽到嬰兒的啼哭聲，站首了身子。

其他幾位也在等候產婦的家屬們聽到哭聲，圍攏到門口。

“誰家的？

這聲音——地動山搖的，準是個小子?！?br>
“這大嗓門，十里地外都能聽見，小閨女哪有這么大動靜?！?br>
“我媳婦剛進去，不會這么快吧？”

……很快，產房門從里面打開，護士抱出露出小臉的襁褓。

幾位等候的家屬，伸長脖子看護士臂彎的孩子。

“59床的家屬，59床……”林三能擠到前面，“我，我是。”

旁邊人看向林三能的目**雜，有羨慕，有歡喜，還有期盼。

“產婦姓名？”

“劉淑琴?！?br>
“女孩，十點十二分出生，體重3650克，身長……”護士話沒說完，聚攏過來的人又西散開。

林三能接過女兒，眼睛往產房里看，“那個，我媳婦她怎么樣了？”

“放心，沒事，縫完針就出來了。

“你媳婦真能忍，疼成那樣沒掉一滴眼淚。

聽說生的是個女兒倒哭的不省人事。

第三個女兒了？”

散在西周的人眼神變成了同情和嘲弄，還帶點幸災樂禍。

林三能略顯尷尬的嘿嘿笑了兩聲，“是呀?！?br>
“多好，仨千金，以后有三個女婿搶著給你買酒喝。”

林三能依舊嘿嘿的笑。

護士轉身進了產房，隨手關上了門。

林三能低頭看襁褓里的三女兒，圓嘟嘟的臉蛋潤紅飽滿，絨毛般的眉毛顯現(xiàn)出墨色，眉梢微微上揚。

漆黑的瞳仁看著他，像是浸在寒冷的冰塊中。

不同于前兩個女兒出生時像滿臉皺紋的小老**，兩天后才睜開了眼睛。

一個準爸爸湊過來，安慰林三能，“女兒好啊，女兒是爹**小棉襖……”話沒說完，旁邊的一個中年婦女飛起一腳踢過去，閃一邊去了。

林三能依舊盯著自家女兒看，我家老三有福，和偉人一天的生日。

產房內，劉淑琴躺在產床上默默流淚，任由醫(yī)生清理縫合。

除了眼淚她不知道用什么來表達此時絕望。

淚眼婆娑中她似乎看到村里人對她鄙夷嘲笑，婆婆厭惡的眼神和惡毒的謾罵聲，還有二妯娌張玉彩在旁邊愈加囂張的添油加醋幫腔幫調的嘲諷。

劉淑琴終是哭出聲來，她死了算了，她不要再回廉良村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