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宮。

我隨著淑妃與徐婕妤一同到了，便有嬤嬤過來領(lǐng)路。

“哼。”

經(jīng)過我身側(cè)時，徐婕妤冷哼一聲對我翻了個白眼，擠開我，走到淑妃身側(cè)挽住了淑妃的手，神色間無不炫耀。

……

我默然無語。

她這樣把心思全寫在臉上，到底是怎么坐上婕妤的位置的？

“你！”

大約是見我不為所動，更對她無甚恭敬，徐婕妤又要發(fā)作。

“先進(jìn)去吧?！?br>
淑妃卻拉了拉她，對她搖頭。

徐婕妤這才不甘收斂，淑妃也回頭對我溫和一笑，還主動拉了我的手，道：“都是一個宮里的，自該互相扶持?！?br>
“好了，先進(jìn)去吧?！?br>
我頷首，視線掃過徐婕妤時，見她怒目看我，我反倒是粲然一笑以示友好，她一下子更生氣了，想罵卻礙于場合活生生忍住，幾乎要內(nèi)傷。

見狀，我嘴角的笑意更深。

椒房殿內(nèi)。

我一進(jìn)去，就見屋子里空蕩蕩的，不僅上首的鳳座上沒人，下首幾張椅子也沒人坐。

我們來得太早了？

正想著。

鳳座后頭的屏風(fēng)里，一位衣著大方的嬤嬤走了出來，含笑道：“淑妃娘娘與徐婕妤來得可真早呢?！?br>
“呀，這位便是謹(jǐn)嬪么？”

她又看我，眼里略有些驚訝。

“是?！?br>
我看她服飾，與桂嬤嬤相差無幾，料想應(yīng)該是伺候皇后的貼身嬤嬤，便客客氣氣對她略略欠身。

她淺淺打量我?guī)籽?，便又笑道：“小主真是個可人兒呢。往后，還要勞煩淑妃娘娘費(fèi)心照拂了，我家娘娘她，唉！”

說起皇后，這嬤嬤又露出愁色。

淑妃像是想到什么，坐到了鳳座底下右邊的位置，就問道：“周嬤嬤，聽聞帝姬昨夜發(fā)了高熱，我本想過去瞧瞧，又聽說皇上也在跟前守著，也就沒好過去?！?br>
“這會兒，帝姬可曾好些了？”

周嬤嬤嘆息點(diǎn)頭，惆悵道：“高熱是退了，就是風(fēng)寒還沒散去呢。咱們娘娘可真是……”

話音未落。

殿外，有小宮女在門口稟報道：“嬤嬤，今秋進(jìn)宮的秀女已經(jīng)在外頭候著了。要通傳時，您喚婢子一聲。”

“知道了?！?br>
周嬤嬤提聲說完，也不好再和淑妃寒暄，便道：“娘娘先歇著，奴婢便回皇后娘娘身邊伺候了?！?br>
“嬤嬤去吧。”

淑妃和顏悅色，周嬤嬤很快又走入了那屏風(fēng)之后。

就在我剛隨徐婕妤坐下時，那屏風(fēng)后，一抹明**的衣角便出現(xiàn)了。

是皇后！

我匆忙起身，照著桂嬤嬤教我的大禮，跟著淑妃和徐婕妤一齊行禮。

“都坐吧?！?br>
皇后溫柔說著，語氣里卻藏不住疲憊。

我偷偷抬眼，本想打量皇后，不巧她也正好在看我。

我心頭一跳，思索著我這樣的舉動是不是太失禮，可她卻只是對我笑笑，就溫和地說道：“都坐吧?！?br>
一聽這話，我終于松了口氣。

桂嬤嬤昨夜曾與我提及，皇后娘娘秉性溫和，底下的人只要循規(guī)蹈矩，她便不會過分苛責(zé)，這話似乎沒錯。

不過。

我卻覺得，這端然坐在鳳座上，儀態(tài)萬千的皇后，看著她頭上戴著的重重的鳳冠，莫名覺得這像是她的枷鎖似的，有些沉重。

這時，周嬤嬤大約是察覺皇后視線掃過左側(cè)空著的位置，就問道：“時辰已過，貴妃娘娘還未來?；屎竽锬铮遣皇且屌九扇巳枂?？”

皇后收回目光，微微蹙眉抿唇，便道：“不必理會。聽說秀女已經(jīng)來了？讓她們都進(jìn)來吧！”

話音一落，門外便是一群鶯鶯燕燕魚貫而入。

我好奇往門口看去，就見六位秀女排成兩行款款進(jìn)來，她們年紀(jì)與我差不多，容色也格外姝麗。

看著舉止儀態(tài)，便知道肯定是大家閨秀。

“嬪妾等見過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我聽著，略坐正了正，看向這些秀女。

桂嬤嬤提及，此番入宮的秀女里，位分最高的是姜才人，她是皇后的族妹，其余諸位大多是美人和采女，還有一位選侍。

“免禮?！?br>
皇后抬手，示意她們起來。

我便瞧見，果然為首的一位秀女笑容最為燦爛，看著皇后時，眼里滿是親近之意，她們倆在容貌上，也有三分相似。

這時，周嬤嬤又向秀女們介紹道：“這是淑妃、徐婕妤、謹(jǐn)嬪?！?br>
“見過……”

就在秀女們再次行禮時，門外傳來小太監(jiān)傳唱的聲音，道：“皇上駕到——”

皇上？

一聽這話，我心跳漏了一拍，正想著該怎么見禮，去看淑妃時，卻見淑妃臉上錯愕，有些怔住。

嗯？

我不解，皇上不應(yīng)該在這個時候來的嗎？

正想著，皇后已然起身，我也跟著回過神來的淑妃，服身行禮。

“皇……”

皇后才剛剛開口，我便見金絲繪龍的云紋靴子停在眼前，隨即是有些急切，又有幾分溫和的聲音。

“瑩雪可好些了？你昨夜照顧她很晚，怎的不多歇息？”

蕭昱問完，似乎才注意到滿屋子的人。

“原來是秀女進(jìn)宮了。”

他心不在焉。

這時，我在恍悟。

難怪淑妃錯愕！

秀女進(jìn)宮給皇后請安是大事兒，按照規(guī)矩，這之前是沒機(jī)會面見圣上的，倒是皇帝自個兒擔(dān)心皇后和帝姬，壓根兒沒想起這事兒。

下了早朝，便直奔椒房宮來了。

這才弄得……

現(xiàn)在的氣氛，略有些古怪。

這可跟我沒關(guān)系。

我低著頭，只想蒙混過關(guān)，就聽見前頭一個嬌俏的聲音道：“請皇上放心。臣妾必當(dāng)竭盡所能，照顧好皇后娘娘與帝姬的！”

這脆生生的聲音打破沉默，我睜大眼看向姜才人。

所有人都在看她，蕭昱也深深皺眉。

見勢不好，皇后急忙解釋道：“皇上，這是臣妾的族妹，姜婉月?！?br>
“……”

蕭昱聞言默了默，并不再看姜婉月，只拉過皇后的手，道：“朕很擔(dān)心瑩雪，走吧，再去瞧瞧她?！?br>
言罷，帝后要走。

直到這時候。

椒房殿外，又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嬪妾身懷六甲，身子笨重，請安來遲了，還請皇后娘娘……”

這聲音，在這女子踏足看見殿內(nèi)場景時戛然而止，她扶著微微隆起的小腹，驚異看著蕭昱。

是貴妃阮氏。

我見她頭上的翟鳥步搖，便認(rèn)了出來。

“皇上?！?br>
阮貴妃尷尬極了，她今日盛裝打扮，容色超群，必是想艷壓群芳的，又刻意來得晚一些，彰顯自個兒身懷六甲格外金貴。

不料，出了岔子。

“阿敏！”

蕭昱看著她，不悅出聲。

“皇上！臣妾懷著身子，晨起老是犯惡心，這才來遲了。”

阮貴妃撒嬌撒癡，說著淚水就要流出來。

我見狀，暗暗嘆息。

……

不多時，椒房殿內(nèi)的嬪妃幾乎都散了，我也隨著淑妃一同回了長信宮中。

就在我以為，蕭昱接下來幾日估摸著都會繼續(xù)留在椒房殿內(nèi)守著皇后與瑩雪公主時，這日夜間，卻有內(nèi)監(jiān)來了長信宮。

他告知我，蕭昱翻了我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