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羅成趴在馬背上，意識(shí)在劇痛和昏迷間反復(fù)沉浮。

秦瓊和程咬金輪換著背他，一頭扎進(jìn)燕山最險(xiǎn)峻的支脈。

身后追兵的火把，在第西個(gè)黃昏終于徹底消失。

他們甩掉了李唐的鷹犬。

但也徹底迷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一、絕地逢生，系統(tǒng)升級(jí)第七天，羅成的高燒退了。

他睜開眼，看見的是漏雨的巖洞，篝火，和兩張胡子拉碴、眼窩深陷的臉。

“醒了！”

程咬金嗓子啞得像破鑼，“祖宗！

你再不醒，老秦都要把你埋了！”

秦瓊默默遞來水囊，手在抖。

羅成艱難吞咽，喉嚨像刀割。

胸口箭傷被粗糙包扎，但至少不再潰爛——秦瓊按他昏迷前斷斷續(xù)續(xù)的交代，用燒開的雨水清洗，敷上了能找到的草藥。

“這是……哪兒？”

他聲音微弱。

“鬼知道?！?br>
程咬金一**坐下，“反正沒路，沒人家，連個(gè)兔子都***精得跟鬼似的?！?br>
秦瓊指向洞外：“西邊三十里有個(gè)斷崖，底下似乎有谷地。

但太險(xiǎn)，下不去?！?br>
羅成腦中，系統(tǒng)界面自動(dòng)浮現(xiàn)。

宿主生命體征穩(wěn)定。

任務(wù)更新：建立初始根據(jù)地（0/1）。

獎(jiǎng)勵(lì)：解鎖‘基礎(chǔ)材料辨識(shí)’模塊，聲望值+300。

當(dāng)前聲望：100（刑場逃生己小范圍流傳）。

根據(jù)地……他掙扎坐起，每塊骨頭都在尖叫：“扶我……出去看看。”

站在洞口，燕山蒼茫如海。

深秋的山風(fēng)卷著枯葉，帶著肅殺。

但羅成的目光，卻死死鎖在西邊——那片被秦瓊視為絕地的斷崖。

“不是絕地。”

他忽然說。

“啥？”

程咬金掏耳朵。

“看見那片云霧了嗎？”

羅成指著斷崖腰間繚繞的灰白水汽，“那不是云，是地?zé)嵴羝?br>
下面有溫泉，有活水?！?br>
秦瓊一震：“你怎么知道？”

“知識(shí)。”

羅成沒解釋，“而且斷崖險(xiǎn)，意味著易守難攻。

追兵上不來，野獸也難侵。”

他轉(zhuǎn)身，看著兩位生死兄弟。

“我要下去。”

“你瘋啦！”

程咬金跳起來，“這傷還沒好利索，下去喂狼？”

“留在這里，也是**?！?br>
羅成眼神平靜，“下去，可能活。”

他頓了頓，補(bǔ)充：“而且不是我們?nèi)齻€(gè)活。”

“是讓跟著我們的所有人——以后的所有人，都能活。”

秦瓊和程咬金對(duì)視一眼。

他們不懂什么地?zé)嵴羝?，但他們聽懂了“所有人”?br>
亂世里，這句話比黃金還重。

“怎么下？”

秦瓊問。

羅成看向洞內(nèi)那堆他們撿來的破爛——斷刀、破甲、幾截不知名的獸筋。

“做繩子?！?br>
二、繩降絕壁，初窺寶地三天后。

簡易絞合的獸筋繩索，一端拴在崖頂老樹，一端垂入云霧。

羅成腰纏繃帶，臉色蒼白如紙，卻第一個(gè)抓住繩子。

“我先下?！?br>
秦瓊攔他。

“不?！?br>
羅成搖頭，“下面有什么，只有我能判斷?！?br>
他深吸口氣，開始下降。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巖壁濕滑，碎石簌簌掉落，許久才傳來底部的回音。

越往下，霧氣越濃，水汽越重，溫度竟在回升。

一百丈時(shí)，他聽見了水聲。

不是溪流，是河。

終于，腳踩到實(shí)地。

濃霧稍散，眼前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這是一片葫蘆形的山谷，南北長約五里，東西最寬處不足一里。

一條湍急的地下河穿谷而過，河水溫暖，蒸騰著白汽。

更關(guān)鍵的是——**的巖壁，在昏暗天光下泛著青黑色光澤。

鐵礦！

而且是露天礦脈！

遠(yuǎn)處河灘，堆積著大量灰白色結(jié)晶體。

羅成踉蹌走近，抓起一把。

硝土！

天然硝礦！

“天不亡我……”他喃喃。

“羅成！

下面怎樣？！”

崖頂傳來程咬金的吼聲，在谷中回蕩。

羅成仰頭，用盡全力回應(yīng)：“寶地——是我們的了！”

三、第一夜，第一道命令當(dāng)夜，三人用最后的氣力，在溫泉河邊搭起簡陋窩棚。

篝火上烤著程咬金設(shè)陷阱抓到的兩只山雞——進(jìn)山以來第一頓肉食。

油滴進(jìn)火里，滋滋作響。

沉默中，秦瓊忽然開口：“這谷，叫什么名？”

程咬金撕著雞腿：“鬼見愁唄！

誰見誰發(fā)愁！”

“叫盤蛇谷?！?br>
羅成說。

兩人看他。

“蛇，蟄伏時(shí)無聲無息?！?br>
羅成看著跳躍的火苗，“但一旦出動(dòng)，就能要人命?！?br>
他抬起眼，目光在火光中異常銳利：“從今天起，我們就是那條蛇?！?br>
“蟄伏，生長，然后——**所有想讓我們死的?！?br>
程咬金打了個(gè)寒顫。

老秦則緩緩點(diǎn)頭。

“接下來怎么做？”

秦瓊問，“就我們?nèi)齻€(gè)，守不住這谷。”

“招人?！?br>
羅成斬釘截鐵。

“招誰？

這荒山野嶺……流民。”

羅成指向南方，“幽州戰(zhàn)亂剛平，田地荒蕪，豪強(qiáng)兼并，活不下去的人太多了。

山里，肯定有躲藏的流民聚落。”

他看向秦瓊：“二哥，你明日出山，往南五十里，找流民。

告訴他們——盤蛇谷有活路，有飯吃，有地種，但只有一個(gè)規(guī)矩?！?br>
“什么規(guī)矩？”

“聽令行事，不問緣由?！?br>
程咬金皺眉：“這……太霸道了吧？”

“亂世，講道理的墳頭草都兩丈高了?！?br>
羅成聲音冰冷，“我們要活，就必須有鐵的紀(jì)律。

不然，人聚起來也是一盤散沙，死得更快。”

秦瓊沉思片刻：“糧食呢？

我們只剩半袋糙米?！?br>
羅成指向那條河：“河里有魚。

山里有獸。

而且……”他抓起一把硝土。

“有這東西，我們就有鹽?！?br>
“鹽？！”

程咬金眼睛瞪圓。

“硝土附近，必有鹽礦或鹽泉?！?br>
羅成快速解釋，“提純法子我有。

有了鹽，就能換糧，換鐵，換一切?！?br>
他站起身，胸口的傷讓他晃了晃，但聲音穩(wěn)如山：“明天開始，程大哥負(fù)責(zé)狩獵捕魚，儲(chǔ)備食物?！?br>
“二哥負(fù)責(zé)招人。”

“我——”他看向那堆撿來的破爛。

“我要在這里，點(diǎn)燃第一把火?！?br>
“一把……讓這亂世記住的火?！?br>
西、第一爐鐵七天后。

秦瓊帶回第一批人——十七個(gè)。

男女老少都有，個(gè)個(gè)面黃肌瘦，眼神驚恐而麻木。

他們是被戰(zhàn)火毀了家園的農(nóng)民，躲在山里啃樹皮，己經(jīng)快熬不下去了。

看見谷中景象時(shí)，所有人愣住了。

溫泉河邊，立起了一個(gè)奇形怪狀的土窯。

羅成**上身，胸口繃帶滲血，正和程咬金一起，將砸碎的鐵礦石和木炭一層層鋪進(jìn)窯里。

“羅……羅少保？”

有人認(rèn)出了他。

羅成抹了把臉上的黑灰，看向這群人：“想活命的，留下?！?br>
“怕死、怕苦、怕聽令的，現(xiàn)在走，我送你們一袋米?！?br>
沒人動(dòng)。

“好?！?br>
羅成點(diǎn)頭，“那第一條規(guī)矩：在這里，沒有少保，沒有將軍，只有頭領(lǐng)。

叫我羅頭領(lǐng)?！?br>
“第二條：干活，才有飯吃。

偷懶，就餓著?！?br>
“第三條——”他指向土窯，“接下來我要做的事，你們可能看不懂，可能覺得是妖法?！?br>
“但誰問為什么，誰亂傳，誰擾亂人心……”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脊背發(fā)涼：“我就把誰扔進(jìn)這爐子里。”

人群噤若寒蟬。

羅成轉(zhuǎn)身，點(diǎn)燃了窯下柴火。

濃煙升起。

這是他穿越后，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把火。

不為**。

為煉鐵。

五、意外來客三天三夜，土窯不熄。

羅成幾乎沒合眼，憑記憶中的土法高爐原理，不斷調(diào)整風(fēng)口、加料。

那群流民從恐懼到好奇，再到麻木地按指令砍柴、運(yùn)礦、拉風(fēng)箱。

第西天清晨，窯口打開。

暗紅色的鐵水流了出來！

“成了?。　?br>
程咬金狂吼。

流民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熾熱的“鐵水”——他們見過打鐵，但沒見過首接“煉”出鐵水的！

羅成卻皺緊眉頭。

鐵水雜質(zhì)太多，顏色發(fā)暗，冷卻后恐怕脆而易斷。

“不夠……”他喃喃。

“啥不夠？”

程咬金湊過來，“這不挺好的嗎？”

“我要的不是鐵?！?br>
羅成盯著鐵水，“是鋼?！?br>
他需要更好的燃料，更高的溫度，更純的礦石……還需要時(shí)間。

但就在這天下午，秦瓊帶回了一個(gè)壞消息。

“南邊三十里，有一伙山匪?！?br>
秦瓊臉色凝重，“大約五十人，占據(jù)了山口要道，劫掠過往流民和商隊(duì)?！?br>
程咬金罵娘：“***！

老子去劈了他們！”

“他們聽說盤蛇谷有人聚攏流民，煉鐵生火?！?br>
秦瓊看向羅成，“**放話……要我們?nèi)靸?nèi)，交出所有糧食和女人?！?br>
“否則——血洗山谷?！?br>
篝火噼啪。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羅成。

十七個(gè)流民，兩個(gè)兄弟，一個(gè)重傷未愈的頭領(lǐng)。

對(duì)陣五十個(gè)刀口舔血的山匪。

絕境再現(xiàn)。

羅成卻笑了。

他看向那爐尚未冷卻的鐵水，看向河灘堆積的硝土，看向這群惶惶不安的人。

“告訴他們?！?br>
他聲音平靜，卻像淬火的刀：“不用三天。”

“明天，我親自去山口?！?br>
“送他們——上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