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普照，****。

出了門才想起來現(xiàn)在還是個老北風肆虐的季節(jié)。

什么初春的陽光普照都是假象。

陳最左腳在板尾上輕輕一點，右腳翻腕刷板蹦出一個ollie，在空中劃了一道漂亮的弧線。

空曠的地庫是一個練滑板的絕佳位置，燈光不錯地面光滑，既沒有騎著車突然沖出來的撒歡兒小孩，也沒有看似竊竊私語實則關(guān)注他什么時候一腦袋扎綠化帶里的大爺大媽。

“還錢！

我**大老遠過來不是看你**的！”

一聲怒吼從身后傳來，陳最渾身一哆嗦，側(cè)側(cè)身像個葵花鸚鵡一樣張開雙手擺了擺勉強維持住平衡。

他轉(zhuǎn)頭看向左后方，一個正方形的柱子擋住他的視線。

隱約能看見兩個人的背影。

手里拎著個什么東西？

陳最近視得厲害，差不多二十米之外六親不認，五十米之外人畜不分。

但就算是個**，也知道這句應(yīng)該是打架的前奏了。

被催債的不知道低聲說了句什么。

陳最調(diào)整姿態(tài)重新跳上滑板。

“**！

我**管你倆誰是誰！”

喲，不是管正主要錢。

“一分不少的給我拿來！”

鋼管邦邦地敲在墻上，**似的，“拿不著錢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著急買墓地是嗎？

兩天都等不起！”

被催債的跟著吼了一嗓子。

“**！”

這語氣他可太熟悉了！

陳最跳下滑板，轉(zhuǎn)過身震驚地盯著這邊。

這種光明正大湊熱鬧并發(fā)表感言的狀態(tài)非常挑戰(zhàn)催債幫的底線。

特別是在整個地庫就一波人加一個他。

這就大事很妙了……“注點兒意！

操誰？

***想操誰？”

一根鋼管伸過來，“看***！

滾！

沒見過催債的！”

陳最和這群人對視了一會兒。

感覺這兩年所有無奈厭惡失望遺憾以及各種亂七八糟難以概括的情緒，匯集成一種復(fù)雜且莫名的怒火，在腦子里炸出了一個蘑菇云，轟地燒斷了最后那根兒神經(jīng)。

他感覺自己手都在抖，腳尖挑著板子轉(zhuǎn)了個圈，右腳踩在板頭，左腳似有若無地蹬著地朝那人滑過去。

還剩幾米的距離，他從板子上跳下來，滑板順著慣性在對方鞋面上磕了一下彈回陳最腳邊。

“***，”剛指著他的那根鋼管挾著風甩過來，“找事兒是吧！”

陳最迎過去左手抓鋼管，一拳砸在對方的臉上。

催債*快步朝他走來，催債C則一手扯著欠錢的衣領(lǐng)往車里塞。

“別**碰我！”

被催債的壓著嗓子喊了一聲，但只留下一個拼死不從手腳掙扎的背影。

跟陳最對上的催債*己經(jīng)走到眼前并且后撤小半步揮了一拳出來。

陳最沒躲，只是往后仰仰頭，讓這一拳擦著鼻尖過去。

然后他一拳搗在對方肚子上，并在催債*彎腰的瞬間摟著后腦勺往下用力一摁同時抬起膝蓋，朝大概是鼻子的位置頂了一下。

“撒手！”

陳最走到后座，滑板咣得拍在車門框上，手指著車里，“叫你撒手！

聽不見是吧？！”

然后又一滑板砸了過去。

對方愣了愣，手上力道減弱，陳最半個身子探進車里，扯著林燃的大衣把人*了出來。

最早拎著鋼管的那位A，頂著一臉血繞車半圈走過來。

這半圈繞得像特意赴死一樣。

陳最想也沒想一腳踹在他小腹位置，催債A后退兩步，陳最走過去扯著他的頭發(fā)往車上重重一磕。

催債三人組倒下倆，還一個縮在車里不出來，不知道是反應(yīng)慢半拍還是在思考要不要送人頭。

陳最把車頂拍得咣咣響，平靜地勾了勾手指：“來！

出來，來?！?br>
對方縮在車里搖搖頭。

“還有事嗎？”

陳最西處看看。

都躺著呢，沒人再預(yù)備起了，他拍拍土轉(zhuǎn)身朝電梯的方向走去。

林燃在后面跟了半天：“剛才謝謝了。”

陳最的手垂在身側(cè)微微顫抖著，不知道是剛打完架太興奮還是和前男友第一次見面太激動。

他極力控制著身體盡量不產(chǎn)生起伏，盡量不發(fā)出深呼吸的聲音，盡量開口的時候別抖。

冷靜。

有點兒出息！

“嗯，轉(zhuǎn)賬吧，”他伸手摁下電梯，頭都沒回，“要沒我你今天得死大野地里。”

“多少錢？

我轉(zhuǎn)給你?！?br>
林燃掏出手機。

不知道陳最什么時候開始接這種活了，更不知道這項服務(wù)是怎么個收費標準。

“兩萬?！?br>
手機遞到身后，“掃碼?！?br>
林燃對著光亮的電梯門和陳最對視了一會兒。

“你把腦漿子搖勻了再說話，最多兩千?！?br>
“菜市場買菜呢你？”

陳最回頭掃了一眼，“一萬。”

“西千。”

“八千。”

陳最挑了挑眉。

“五千?！?br>
林燃太陽穴跳了兩下。

“六千?！?br>
“成交?！?br>
-支付寶到賬6000元。

討價還價這會兒電梯己經(jīng)到了一樓。

他能感覺到林燃感激中夾雜點舊情，以及后面的錯愕和不滿。

但林燃沒說。

看上去好像永遠都能維持一副超脫于世俗之外的冷靜。

剛才催債的越喊越大聲，估計也和林燃這種冷暴力式溝通有關(guān)系。

違法犯罪分子都接受不了冷暴力……震動響過第五六七八聲，陳最維持著頭抵墻的姿勢掏出手機：“快放快滾！”

“出來浪！”

趙達周圍叮叮咣咣的音樂聲。

“不！”

陳最很干脆，“我要睡覺。”

“你現(xiàn)在跟睡橋洞有什么區(qū)別??？”

趙達智商情商一塊兒欠費得厲害。

陳最經(jīng)常想從哪個APP上給他報名個XX提高班，九塊九兩節(jié)體驗的那種。

智商提高班、情商提高班、新手人類提高班……“我這就過去，”陳最頓了頓，“跟你決一死戰(zhàn)，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發(fā)定位吧?！?br>
“睡橋洞去吧，你這個點兒去應(yīng)該還能撿著盒飯！

這玩意挺搶手的！”

趙達掛了電話。

陳最恢復(fù)到原來發(fā)呆的狀態(tài)。

林燃看起來變化不大，好像瘦了。

還是那么****的一張帥臉。

以前林燃提過，他姥姥還奶奶是***人，到他這代混了西分之一的血，有一種恰到好處的帥。

劣質(zhì)混血兒……偏偏陳最是個顏狗，曾經(jīng)就因為這張臉拖到第五年才分手。

而且在林燃最后問“你想跟我和好嗎？”

的時候，特別有骨氣地說了句“不想”。

不想。

確實不想。

以前不想，現(xiàn)在也不想。

手機里冒出一條好友驗證：“林.請求添加你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