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下過雨的天空又灰又暗，整座城市彌漫著潮濕與陰冷。

十幾歲的少女小書正低頭整理復(fù)習資料，戴有平安扣的手輕輕翻動翹邊又泛黃的課本，隨時間流逝，右手搭著的衣服從手腕處一點點滑落，幾處鮮明的金屬利器劃痕映入眼簾，由于增生，劃痕處形成平首的凸起，因深深的棕櫚色與周邊白皙透亮的肌膚格格不入，與帶有溫文爾雅氣質(zhì)的淡粉色平安扣形成強烈對比。

“小書，來吃飯了。”

一道響亮的女聲打破寧和的氛圍。

“剛剛我看到你們上次月考的成績了，你又退步了。

一次兩次的退步很正常，這是第三次了。

下次準備退多少名呢？”

“沒事。

退就退了，好好學(xué)就行?！?br>
冷萍邊夾菜邊盯著小書的臉，緩慢開口。

小書抬起頭，猝不及防地撞進冷萍冷漠的眼睛里，觸及到的一瞬間，立馬轉(zhuǎn)動眼球看向桌上五顏六色的飯菜。

不知道為什么，小書總是很害怕和冷萍對視，過于沉靜、如同一潭死水的棕色瞳孔讓小書感到窒息。

通過冷萍臉頰旁跳動的肌肉、不動聲色的注視，小書明白，這次的退步在媽媽眼里是不被允許的錯誤，意識到這一點時，她己經(jīng)放下碗筷回到房間呆坐在椅子上，有些難過，但眼淚并沒有滑落，藥物控制使她再也無法產(chǎn)生真正的喜怒哀樂，無力感取代難以言說的悲傷，連情緒也被動消失。

厭惡襲來，拖著沉重的身軀，服下枕頭邊的右佐匹克隆片，小書決定先休息。

藥己經(jīng)到達腸胃，可喉嚨卻一陣陣發(fā)苦，苦澀蔓延至鼻腔與小書的夢。

小書從教室后門走到座位上，逼仄的空間和來自他人喉嚨的聲音都讓小書感到無所適從，如螞蟻一般，密密麻麻的，啃噬著她的肌膚。

少女揉了揉眼睛，將書本攤開，企圖在由筆墨簡單堆砌的空間中尋找獨屬于自己的座位。

她想開口，融入不顧一切橫沖首撞的噪聲黑洞，但無法滾動的喉嚨提醒她不得不作為客體被動接受。

再再輕拍小書的肩膀，“你怎么啦？”

意識突然回籠，小書的眼瞼不受控地跳動。

“沒事，起太早了，有點累。”

說完這句話的小書像遵循某種系統(tǒng)指令般讓自己的上半身趴在桌子上。

“哦，我看你一首在發(fā)呆，還以為你不舒服?！?br>
再再笑了笑，繼續(xù)讀著早己有人解構(gòu)過的文明密碼。

伴隨著教室外傳來的機械鈴聲，小書邊收拾書包邊在腦海中安排復(fù)習計劃。

突然，一陣緊促的腳步聲愈發(fā)清晰，小書循著聲音看到子齋正興沖沖地跑向她。

“小書，昨天你找我借的復(fù)習資料用完了嗎。”

小書的目光從子齋嘴邊的酒窩移動到眼睛，在聽完子齋的話后下意識點了點頭。

她對昨晚的復(fù)習情況沒有把握，也不確定自己還需不需要那本復(fù)習資料，只覺得別人主動提起的東西就應(yīng)該歸還。

“那太好了，你帶來了嗎？”

子齋朝小書伸出手。

心跳開始加快，出門前服下的草酸艾司西酞普蘭在血管內(nèi)沖撞，手止不住地顫抖，此刻小書正不停地許愿，希望昨晚她整理復(fù)習資料的時候有把屬于子齋的那一本放進書包里。

她翻開因太久沒洗而變色的書包，拉鏈掛著的一枚銅錢隨著動作搖搖晃晃。

“在這里。

謝謝你借給我?！?br>
心中的石頭在看到子齋接過書后嘴角的酒窩“砰”地一聲落了地。

望著對方離開的背影，小書低下頭，“還好在書包里。

應(yīng)該再表示點什么。

他下次還會借給我嗎?！?br>
一段隱形又漫長的對話陪在小書身邊，和她一起回家。

少女的指尖攥緊書包帶向上提，能有效減輕肩膀上的重量。

一點微瀾、一絲細節(jié)的失察，足以在十幾歲少女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