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潤幫指尖捻著那枚刻有“尋蹤”符號的桃木片，靈力順著指腹緩緩滲入。

木片紋路里藏著的微弱氣息，讓他眉峰微蹙——這氣息里混著點極淡的蓮香，和他三年前在瑤池仙宗后山撿到的那半片蓮瓣，味道幾乎一樣。

“謝……謝先生……”阿木從地上爬起來，膝蓋還在打顫，卻死死護(hù)著懷里剩下的空木盒：“他們抓了王婆婆，說……說我不照做，就把婆婆扔進(jìn)血池……”謝潤幫瞥了眼被困在金色符籠里的黑煙，那團(tuán)霧氣還在瘋狂沖撞，卻連符籠的光壁都碰不破。

他隨手畫了道“靜音符”拍在籠上，刺耳的尖嘯瞬間消失，周遭只剩下流云宗弟子收拾殘局的動靜。

“王婆婆在哪？”

他問。

“在……在西邊的廢棄**……”阿木聲音發(fā)顫，“他們說，等拿到您的‘本命精血’，就放了婆婆……”謝潤幫沒再說話，只是彎腰將阿木扶起來。

少年手腕上有圈青黑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東西纏過，傷口邊緣泛著黑氣，顯然中了血魂教的“蝕骨咒”。

“拿著?！?br>
他從袖中摸出個小玉瓶，里面裝著三?，摪椎牡ね?，“每隔一個時辰吃一粒，能壓著咒毒?！?br>
這是“清骨丹”，本是他煉來給山下那只總偷他草藥的狐貍調(diào)理身體的，對付這種小咒毒，綽綽有余。

阿木接過玉瓶，指尖觸到瓶身的瞬間，突然“呀”了一聲：“這瓶子……和我小時候在河邊撿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謝潤幫動作一頓。

這玉瓶是他用昆侖山的暖玉親手雕的，瓶底刻著個極小的“潤”字，整個修仙界只此一個，怎么會有“一模一樣”的？

“在哪撿的？”

他追問。

“就在……就在忘川河的支流邊……”阿木撓了撓頭，“那瓶子里裝著半朵干花，我覺得好看，就夾在書里了，后來搬家時好像弄丟了……”忘川河？

謝潤幫眸色沉了沉。

那地方是陰陽兩界的分界處，尋常修士都不敢靠近，一個凡間少年怎么會在河邊撿到他雕的玉瓶？

“謝先生！”

先前在竹屋外找他算賬的杏裙女子快步走來，臉頰還有點紅，手里捧著個錦盒：“這是……這是我們流云宗的‘凝神草’，不成敬意。

剛才是我魯莽，錯怪了先生……”她身后跟著的幾個女弟子，目光黏在謝潤身上就沒移開過，其中一個膽子大點的，偷偷往他手里塞了塊手帕，上面繡著朵歪歪扭扭的蓮花，針腳還帶著線頭。

謝潤幫沒接錦盒，也沒收手帕，只是指了指流云宗山門的方向：“你們護(hù)山大陣的陣眼裂痕，用凝神草的根莖碾碎了填進(jìn)去，能頂三個月。

三個月后找個雨天，用‘引雷符’引三道天雷淬煉陣基，可保百年穩(wěn)固?！?br>
女子愣了愣，隨即眼睛一亮。

流云宗的護(hù)山大陣是上古傳承，歷代長老都只知如何催動，沒人懂修補(bǔ)之法，他竟隨口就說出兩種解決方案？

“先生還懂陣法？”

她驚道。

謝潤幫沒答，轉(zhuǎn)身看向被困的黑煙。

符籠里的霧氣己經(jīng)萎靡了不少，隱約能看出個人形輪廓，脖頸處似乎纏著圈紅色的絲線。

“你脖子上的‘鎖魂絲’，是瑤池仙宗的手藝?！?br>
他突然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穿透力，“血魂教覆滅時，最后一代教主被釘在誅仙臺上，脖子上就纏著這個。

你是他的余孽？”

黑煙猛地一僵，沖撞的動作停了。

過了半晌，才發(fā)出嘶啞的聲音：“你……你怎么知道……我拆過?！?br>
謝潤幫語氣隨意得像在說拆過一臺舊座鐘，“十年前幫仙盟清理誅仙臺遺跡，順手把那鎖魂絲拆了研究。

上面的‘往生咒’紋，第三十七筆有個錯漏，你這絲線上的錯漏，和他的一模一樣?！?br>
十年前？

杏裙女子和周圍的流云宗弟子都驚呆了。

十年前謝潤幫看起來才多大？

竟然就有本事拆誅仙臺上的鎖魂絲？

黑煙徹底不動了，過了許久，才幽幽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就該明白……你躲不掉的。

他們己經(jīng)查到你在青**脈，用不了多久……他們是誰？”

謝潤幫打斷他。

黑煙突然發(fā)出一陣詭異的笑：“等你見到那朵‘幽冥蓮’，自然就知道了……哈哈哈……”笑聲越來越弱，最后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符籠里。

那道金色符籠失去禁錮的目標(biāo)，也漸漸淡去，只留下一枚泛著黑氣的銅錢，落在地上。

謝潤幫彎腰撿起銅錢，這錢是用陰銅鑄的，邊緣刻著密密麻麻的“死”字，正是血魂教用來獻(xiàn)祭的“往生錢”。

但這枚錢的背面，卻刻著個小小的“瑤”字。

瑤池仙宗？

他正皺眉思索，袖中的傳訊紙鶴突然撲棱棱飛出來，翅膀上的朱砂字跡己經(jīng)變了：速來忘川河，見者即知。

——蘇蘇？

謝潤幫認(rèn)得這個署名。

蘇輕晚，忘川河的擺渡人，據(jù)說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脾氣古怪得很，上次他幫她修船槳，她非說他長得像她某位故人，硬塞給他半瓶“醉生夢死”酒，說能解世間所有執(zhí)念。

這人和血魂教余孽、瑤池仙宗都有關(guān)系？

“謝先生，您要去忘川河？”

杏裙女子見狀，連忙道，“那里陰氣太重，我派幾個弟子陪您…… 不必?！?br>
謝潤幫將往生錢揣進(jìn)袖中，又看了眼阿木，“你留在這里，讓流云宗的人幫你找王婆婆。

我去去就回?！?br>
他話音剛落，身形己經(jīng)化作道流光，朝著西邊飛去。

碎星劍在他身后拖出長長的銀弧，路過青**脈的禁靈陣時，那些原本能困住化神期修士的陣紋，竟自動分向兩邊，像是在恭迎王者。

流云宗的弟子們看得目瞪口呆。

“那……那是‘萬劍朝宗’的異象吧？

只有劍修達(dá)到仙尊境才會出現(xiàn)！”

“可謝先生不是更擅長煉丹畫符嗎？

怎么劍修也這么厲害？”

杏裙女子望著謝潤幫消失的方向，手里緊緊攥著那塊繡著蓮花的手帕，指尖微微發(fā)白。

她想起剛才謝潤提到“幽冥蓮”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復(fù)雜情緒——那絕不是陌生人該有的反應(yīng)。

而此時的忘川河畔，擺渡人的烏篷船正泊在水面上。

船頭站著個穿紅衣的女子，青絲如瀑，只用根紅繩松松系著，手里把玩著枚銅錢，正是謝潤剛才撿到的那種往生錢。

“你果然來了?！?br>
蘇輕晚轉(zhuǎn)身，眼尾的朱砂痣在陰氣森森的河畔，竟顯得格外妖異，“我就說過，這‘尋蹤符’，遲早能把你釣出來?！?br>
謝潤幫落在船頭，烏篷船晃都沒晃一下。

他盯著蘇輕晚手里的銅錢：“血魂教的余孽，是你放出去的?！?br>
不是疑問，是肯定。

蘇輕晚笑了，將銅錢拋向空中，接住時，那錢己經(jīng)變成了半朵枯萎的蓮瓣：“我只是想看看，你這‘全能仙尊’，是不是真的什么都能護(hù)住?！?br>
她指尖劃過蓮瓣，枯萎的花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露出里面刻著的字——還是那個“潤”字，和謝潤玉瓶底的字跡，分毫不差。

“這是你五百年前親手刻的。”

蘇輕晚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點說不清的悵然，“你說等你修成萬法歸一，就用這幽冥蓮給我釀盞‘合心酒’……結(jié)果呢？”

謝潤幫的瞳孔猛地收縮。

五百年前的記憶，像是被什么東西塵封著，只有零碎的片段偶爾閃過——血色的**，斷裂的鎖鏈，還有個穿紅衣的身影，在火里朝他伸出手……“我不記得?！?br>
他沉聲道。

“你當(dāng)然不記得?！?br>
蘇輕晚嗤笑一聲，將蓮瓣拋給他，“你渡劫時被人暗算，神魂碎成了七片，這一世能修得全能，不過是運氣好，撿回了幾片帶本事的殘魂罷了。”

她指著河面上漂浮的一朵白色水蓮：“看到?jīng)]？

那是‘三生蓮’，能照見前塵。

你敢不敢摘下來，看看自己到底是誰？”

謝潤幫看著那朵在陰氣中亭亭玉立的水蓮，蓮心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發(fā)光，像是……一雙眼睛。

就在他伸手要去摘的瞬間，水蓮?fù)蝗粍×覔u晃起來，河面掀起滔天巨浪，一只青黑色的巨手從河底猛地探出，抓向蘇輕晚！

“小心！”

謝潤下意識地將蘇輕晚拉到身后，碎星劍瞬間出鞘，劍光如練，首劈巨手！

“鏘！”

劍刃砍在巨手上，發(fā)出金鐵交鳴的脆響。

巨手表面的鱗片被劈開，流出墨綠色的汁液，散發(fā)出刺鼻的腥氣。

蘇輕晚從他身后探出頭，看著那只縮回河底的巨手，臉色發(fā)白：“是‘忘川水怪’……它不該醒的……除非……”她突然看向謝潤幫手里的幽冥蓮瓣，花瓣上的“潤”字正在發(fā)光，和河底深處隱隱透出的紅光，遙相呼應(yīng)。

“他們還是找來了。”

蘇輕晚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謝潤，你必須記起來。

你不只是修仙界的全能奇才，你還是……”她的話沒說完，河面上突然飄來無數(shù)白色的紙鶴，每只紙鶴翅膀上都寫著同一個名字——謝潤幫。

紙鶴越來越多，很快就遮住了半邊天，每只紙鶴的眼睛里，都映出謝潤那張驚為天人的臉。

而紙鶴群的最前方，站著個穿月白道袍的女子，容顏絕世，手里捧著個玉盒，正是瑤池仙宗的圣女。

“謝公子，別來無恙?！?br>
圣女的聲音清越如仙樂，卻讓蘇輕晚臉色大變，“家?guī)熡姓?，說有樣?xùn)|西，是公子五百年前落在瑤池的，該物歸原主了。”

謝潤幫看著那玉盒，盒縫里透出的氣息，竟和他丹田深處的靈力，產(chǎn)生了奇異的共鳴。

他到底是誰？

五百年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忘川河底的紅光越來越亮，水怪的嘶吼聲越來越近，瑤池圣女的笑容溫婉卻暗藏深意，蘇輕晚的眼神里充滿了焦急。

謝潤幫握緊了碎星劍，他知道，這場由丹符引發(fā)的風(fēng)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