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起那個破舊的帆布包，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林曜愣住了。他大概沒見過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顧宴！你出了這個門，就永遠別想回來！薇薇心善才求我給你留個雜物間，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沒有停頓。

下樓時，白薇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端著熱茶，嘴角掛著得意的冷笑。

蘇宇在一旁翻了個白眼，聲音尖酸。

「裝什么硬氣，不出三天肯定像條狗一樣爬回來求林總。」

我拖著斷腿，推開大門。

暴雨如注，瞬間將我吞沒。

警告！神經元壞死加劇，痛感溢出。當前倒計時：55小時。

我摔倒在泥水里，雙腿傳來被電鋸反復切割的劇痛。

但我連哼都沒哼一聲，咬著牙，爬進了一輛路過的廉價出租車。

目的地，市郊廢棄化工廠。

那里有我真正的核心備用機。

我前腳剛離開林家別墅。

林曜就氣沖沖地帶著保安，來到了原本屬于我的主臥書房。

他篤定我是把真實的底層代碼藏在了本地。

「把她那個帶生物識別鎖的保險柜給我砸開！」

林曜指著角落里那個黑色的鐵柜，厲聲下令。

保安們拿著大錘，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保險柜的門強行撬開。

但里面并沒有什么代碼硬盤。

只有一疊厚厚的紙質文件，和幾瓶已經被吃空了的強效止痛藥空瓶。

林曜皺著眉，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那是半個月前，市中心醫(yī)院出具的絕密體檢報告。

患者姓名：顧宴。

診斷結果：雙肺重度纖維化不可逆；多器官大面積衰竭；脊椎神經壞死。

預計剩余存活時間：不足72小時。

林曜的視線死死釘在「不足72小時」那幾個黑體字上，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被抽干。

不僅如此，報告下面，壓著一份自愿器官捐贈書。

我愿在死后，將健康的眼角膜和僅存的半片完好肝臟，無償捐贈給白薇女士。以此償還林曜先生七年的收留之恩。兩不相欠。

落款日期，就是毒氣***發(fā)生的那一天。

拿著報告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林曜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

「林總，這肯定是顧宴為了博取同情偽造的假報告！」

蘇宇在一旁探頭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潑臟水。

「她今天早上還在頂嘴呢，怎么可能只剩三天壽命！」

林曜猛地回過神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連連點頭。

「對……她剛才還能敲鍵盤，她肯定是裝的……她想騙我！」

可是，他突然想起了雜物間里那管發(fā)黑發(fā)臭的骨血，想起了我爬樓梯時留下的滿地血痕。

一種不可名狀的極度恐慌，終于如毒蛇般纏上了他的心臟。

……

市中心的七星級酒店里，燈紅酒綠。

林曜挽著白薇，正在出席峰會前的核心預熱晚宴。

白薇身上穿的那套高定晚禮服，是林曜原本按我的尺寸定做的。

她穿著明顯大了一圈，胸口都有些松垮，但她依然趾高氣昂地舉著酒杯，接受著周圍人的奉承。

晚宴進行到一半，曾經帶過我的老教授，也是圈內德高望重的陳老，冷著臉攔住了白薇。

「白副總，聽說這次是你攻克了神經元再生的壁壘？」

陳老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她。

「我看了你們提前公布的摘要，那段關于“多能干細胞定向分化”的誘導劑濃度，你寫的是50%。這是不是寫錯了？生物學常識告訴我們，超過5%細胞就會立刻凋亡。」

白薇額頭瞬間冒出冷汗，酒杯里的紅酒灑了一手。

她支支吾吾地往后退。

「陳老……這……這是我們實驗室的機密配方，經過特殊處理的過濾系統(tǒng)……」

陳老臉色猛地一沉，怒斥道。

「胡鬧！科學沒有機密，只有嚴謹！顧宴在哪里？這種核心底層數據一直是由她親自把關的，我要當面問她！」

聽到我的名字，林曜立刻踩著皮鞋走過來，一把推開陳老，語氣冷若冰霜。

「陳老，顧宴因為涉嫌竊取林氏的核心機密，已經被我趕出去了，這項技術，徹頭徹尾是薇薇的獨立成果。」

陳老不可置信地看著林曜，氣得渾身發(fā)抖，手指幾乎要戳到林曜的鼻尖上。

「林曜！顧宴為了你的公司，連半條命都搭進去了！白薇是個什么草包，整個生物圈子里誰不知道？你們拿著顧宴的血汗在這里裝腔作勢，遲早會遭天譴！」

周圍的賓客紛紛側目，議論聲四起。

林曜覺得被駁了面子，眼神徹底陰沉下來。

「保安，把這個瘋老頭趕出去。以后林氏所有的科研贊助，徹底對陳老的實驗室拉黑?！?br>
看著陳老被保安粗暴地拖出宴會廳，林曜轉頭，心疼地給白薇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別怕，薇薇。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的位置。」

他不知道，就在他為了小偷而驅逐真理的這一刻。

我在廢棄化工廠里吐出的黑血，已經徹底染紅了敲擊代碼的鍵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