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允瑞是被凍醒的。

不是空調那種機械的冷，是種滲進骨頭縫里的陰濕，像無數細小的冰**在關節(jié)深處，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霉味，頑固地鉆進鼻腔。

他猛地睜開眼，天花板上那塊熟悉的、邊緣泛著水漬的黃褐色霉斑映入眼簾。

廉價賓館的劣質床單磨得皮膚發(fā)*，那股揮之不去的、混合著消毒水和陳年**的怪味，又一次把他拉回冰冷的現實。

“操……”他喉嚨干得發(fā)緊，聲音嘶啞得像砂紙一首在摩擦。

破產了。

昨天下午，那張印著“**勞動合同通知書”的薄紙，連同人事主管那張公式化、略帶憐憫的臉，一起拍在了他面前。

西十歲，像條被榨干了汁水的咸魚，被公司一腳踢開。

積蓄？

早就在去年那場為了維持體面而強撐的婚姻保衛(wèi)戰(zhàn)里耗盡了，離婚律師的賬單，此刻正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空蕩蕩的錢包上。

他掙扎著坐起來，宿醉的鈍痛狠狠撞擊著太陽穴。

房間里一片狼藉，幾個空酒瓶東倒西歪，煙灰缸里堆成了小山。

唯一的光源是窗外城市永遠不眠的霓虹，紅綠藍的光怪陸離地涂抹在對面斑駁的墻壁上，也映著他那張在模糊窗玻璃上扭曲變形的臉——眼袋深重，胡子拉碴，眼神渾濁，像蒙了一層擦不掉的灰塵。

“廢物?！?br>
他對著玻璃倒影里的自己，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砸在死寂的空氣里，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自我厭棄。

手機屏幕在床頭柜上突兀地亮起，嗡嗡**動起來，像垂死病人的痙攣。

屏幕上跳動著那個讓他胃部痙攣的名字——王經理，他最大的債主。

催命的鈴聲鍥而不舍。

趙允瑞猛地抓過了手機，手指懸在紅色的拒接鍵上，卻遲遲按不下去。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他，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

他煩躁地低吼一聲，狠狠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油膩膩的柜面上。

震動聲被悶在下面，變成一種更令人心慌的嗚咽。

房間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窗外遙遠的、永不疲倦的城市喧囂。

得動。

必須動起來。

躺在這里，連呼吸都欠著債。

他掀開那床帶著可疑污漬的薄被，雙腳踩在冰涼黏膩的地板上。

胃里一陣翻滾，昨晚灌下去的劣質酒精開始反噬。

他踉蹌著走進狹小的衛(wèi)生間，擰開水龍頭。

水流帶著鐵銹味，冰冷刺骨。

他胡亂掬起水潑在臉上，試圖澆滅那股灼燒的頹喪，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里的人更像鬼了。

水珠沿著他憔悴的臉頰往下淌，像眼淚。

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這個臨時棲身的、散發(fā)著絕望氣息的狹小空間。

墻角堆著幾個從原來住處搬過來的紙箱，那是他僅剩的、沒被債主搬走或者被前妻分割掉的可憐家當。

其中一個箱子敞開著，露出一些雜亂的舊物。

搬家那天太匆忙，東西一股腦塞了進來，根本來不及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