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壁*有一個妖怪村，就叫鶴壁村。

這里看似男耕女織，種田養(yǎng)桑，里面住的盡是些千年大妖，這頭目竟是一頭**修煉成的蛟龍。

這些妖們與外界保持著密切的聯(lián)系，經(jīng)常用一些農(nóng)作物在集市上進(jìn)行交易，似乎是普通農(nóng)人一般地安居樂業(yè)。

蘇烺是個可憐孩子，襁褓之中就被絕情的妖族父母拋棄在了鶴壁村村門口，正巧了，那時黑蛟蘇棣從村外回來，見蘇烺身上有同族的氣息，便順手抱回了家里，取名蘇烺。

“小蛇妖？

怎么這么早就能化形？”

蘇棣瞧著懷里的孩子，分明是蛇妖的氣味，尚在襁褓中，怎么會化**形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好歹是個小家伙，正巧沒有養(yǎng)過孩子，圖個新鮮養(yǎng)養(yǎng)唄，大不了半途丟掉。

蘇棣的人形是個一米九的高瘦男子，眉骨突出，鼻梁高挺，自然是好看的，只是若有若無的帶著幾分邪性，他常穿玄色，氣質(zhì)便顯得沉穩(wěn)安寧。

村里妖見了蘇棣帶個孩子回來，都聚來看熱鬧。

“加木，哪里拐的小妖？”

一個老頭模樣的甲魚精湊上來，拄著藤木拐杖。

加木是這里首領(lǐng)的意思。

“怎是拐的，我撿到的，就當(dāng)好氣運(yùn)，將來可報恩。”

蘇棣笑道，“此子往后是我的義子，不過，明面上，都當(dāng)我的親生兒子，莫叫他知曉了。”

說著，他拍了拍蘇烺的裹布。

春去秋來五次。

蘇烺長得很快，己經(jīng)可以和同齡妖怪一起爬樹下水了。

蘇棣也是寵他得緊，不在眼前就不放心，夜里都要帶著一起歇息。

蘇烺生得白皙可愛，倘若不知情的，真要以為二人就是親父子了。

“爹爹，抱?！?br>
蘇烺本來正在攻克一棵還未爬過的樹，卻摔下來了好幾次，頓時氣不過，伸手向一旁緊緊盯著的蘇棣。

蘇棣臉上露出老父親般的笑容，把他抱起來，“烺兒要當(dāng)心。”

雖說蘇棣對這個便宜兒子寵愛有加，卻也很積極地督促他修煉，不知什么原因，蘇烺的境界遲遲不得進(jìn)展，雖然妖力越來越濃郁，卻沒有什么別的動靜。

奇了怪了，蘇棣總是默默看著活蹦亂跳的蘇烺，心里閃過無數(shù)次這西個字。

蘇烺的本體大概是一只小黑蛇，蘇棣有次給他洗澡的時候，蘇烺突然變成了一條又細(xì)又小的的墨色小蛇，鱗片好像玉的光澤，眼睛是豎著的，是金色的瞳孔。

“我叫蘇烺，姑蘇的蘇，火良的烺?！?br>
小蘇烺被送到妖界的一個離邊境比較近的山村學(xué)堂里學(xué)習(xí)，第一天，這是他的自我介紹。

“姑蘇？

那是什么？

可以吃嗎？”

下面不到三十個小妖們議論起來。

想來這里的妖怪對人界并不了解。

狐妖先生繁漸山清了清嗓子，“姑蘇是人界的一方地名，少些議論，多些見識。”

“原來如此，蘇烺你去過人界？

快告訴我我們?nèi)私缬惺裁从腥さ?。?br>
一群小妖蜂擁而至，將蘇烺團(tuán)團(tuán)圍住。

蘇烺愣了一下，尷尬擺擺手，“哈哈，我只是在人界比較近的地方長大罷了，那我給你們講講我村里的事吧……”臨行前的事。

“烺兒，在你十西歲以前，都要乖乖待在學(xué)堂里學(xué)習(xí)妖術(shù)，到時候爹爹來接你回家，好嗎？”

蘇棣俯身，雙手輕放在蘇烺的兩肩頭，一字一句地叮囑道，他此刻的目光很柔和，又飽含了不舍。

“知道了，爹爹，烺兒會的。

爹爹會想烺兒嗎？”

蘇烺微微抬頭，水汪汪的眼睛望著蘇棣。

“會的，會的，爹爹會很想你，所以烺兒要聽先生的話，這樣才不會被留下來多學(xué)幾年，可以快一點(diǎn)見到爹爹我了?！?br>
蘇棣的大手輕放在蘇烺的臉頰兩側(cè)，又抱緊了他。

……蘇烺在史課上知道了很多關(guān)于人族妖族的往事，也明白了此時**窘迫的關(guān)系，莫名有些難過。

一個紫色的天空下，幻樹粉色的枝條在蘇烺頭頂飄搖。

一小塊陰影籠罩了蘇烺。

“蘇烺，你在想什么？”

原來是小狼妖宗忘妄，一個很喜歡骨頭的家伙。

“汪汪你怎么來了？”

蘇烺脫口而出。

宗忘妄臉色一變，“怎么又狗叫，不要叫我汪汪。

“好的，汪汪。

我在想人和妖的事?！?br>
蘇烺笑起來，似乎壞壞的。

宗忘妄本來臉色更冷了，不知想到了什么趣事，笑容掛起來，上前一推，蘇烺便從搖晃的秋千上滾下去了。

“哈哈，蘇烺不要做鐵圈啦！”

因?yàn)樘K烺是蛇妖，卷起來滾的話就像個鐵圈。

蘇烺暈暈的，拍了拍土站起來，眸光一閃，和宗忘妄扭打在一起。

笑聲就隨著風(fēng)吹遍了繁花谷。

“這兩個小妖怪...”繁漸山手背在身后，笑著搖了搖頭，一頭米白色的頭發(fā)撒在淡粉色的長袍上，長袍又在綠茵里拖著，留下軟踏踏的小草。

蘇烺的修行確實(shí)很叫人吃驚。

沒有境界波動，卻有妖力日積月累的增長，好不奇怪。

繁漸山做了幾百年的先生，都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要說進(jìn)步，確實(shí)也看在眼里，若說止步不前，也是情理之中。

他對此很好奇，于是經(jīng)常抽時間去妖都的最大的藏經(jīng)閣，查閱相關(guān)典籍。

妖都離繁花谷算得上是很遠(yuǎn)，不過繁漸山是妖王境界，自然是不用一刻鐘就能到。

別問為什么這么個小地方有妖王境界的大妖，其實(shí)繁花谷為什么妖少的原因，也在其中了。

繁漸山是蘇棣的朋友，繁花谷是繁漸山的地盤，沒有哪個妖會輕易敢來造次。

“繁尊，久仰久仰?！?br>
繁漸山在妖都里走著，路上卻經(jīng)常被別的妖怪貼臉打招呼，這張臉太熟悉啦，妖界百位妖王里，繁漸山位居第三。

但是他性格出奇的好，待人溫和有禮，經(jīng)常笑臉盈盈，不輕易傷人，就算出手也不會那么容易下死手。

有句話專門來夸他：“春風(fēng)十里繁漸山?！?br>
妖都很大，比人間的京城還要大，叫人眼花繚亂得很，天上飛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有疊疊樂的，有扁得像塊地毯的，有細(xì)長竹竿似的。

繁漸山扎入藏經(jīng)閣浩瀚的卷軸里，好像在暢快地飲酒一樣，以至于星空被夜幕飛速地移走了。

繁漸山這才揉了揉眉頭，走出了藏經(jīng)閣，望向泛著淡紫色的天空。

可惜，有些小妖還沒有化形完全，看不見色彩吶。

他暗自想著，步子一邁，乘著風(fēng)回那繁花谷。

“先生，學(xué)生有疑?！?br>
蘇烺在課后，突然從繁漸山的窗口冒出腦袋。

“喲，蘇烺可是難得來問問題，說來聽聽?！?br>
繁漸山笑著說，手里捏著一把秀氣的折扇。

“其實(shí)很早之前，學(xué)生就想問了，只是大家都不甚在意這個問題，先生當(dāng)時也是粗略提及，學(xué)生今日才一鼓作氣問出口的，先生一定要回答蘇烺啊。”

蘇烺扭扭捏捏，鋪墊著話術(shù)。

“無妨，為師會回答你的?！?br>
繁漸山好奇了，把折扇亮開，扇了扇。

“人族與妖族為何會不和？

上古時期也是這般，如今也是這般，每次有所緩和的時候，又莫名有人或妖來搗亂，這究竟是什么緣由呢？”

蘇烺仰著腦袋，瞪大眼睛。

“這……”繁漸山微微蹙額，“人族勢力弱小，忌憚妖族強(qiáng)大，自然不會對我族真正信任。

我們妖族天生強(qiáng)大，難免有自視甚高者，輕視人族，一來二去，兩邊便不和了。”

“是這樣嗎？

那什么時候人和妖可以和諧相處呢？

像我們鶴壁村一樣！”

蘇烺聲音激動起來。

“孩子，你要明白，人族是不知道鶴壁村都是妖族的，他們把你們當(dāng)做人，當(dāng)做同族，自然不會戒備。

有句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是無厘頭的?！?br>
繁漸山忍不住摸了摸蘇烺軟軟的頭發(fā)，顱骨還是硬硬的。

“那蘇烺將來要做第一個讓人與妖完全和平的妖?！?br>
蘇烺低聲說道，稚嫩的聲音蘊(yùn)含了堅(jiān)毅。

“我相信你，小蘇烺?！?br>
繁漸山瞇起眼睛，嘴角含笑。

蘇烺自那以后，修煉越發(fā)刻苦，體內(nèi)渾厚的妖力幾乎要趕上妖兵境的普通妖族了。

妖族境界劃分：俗妖境，平妖境，妖兵境，妖將境，妖王境，妖尊境，妖神境。

蘇烺才七歲，這很不合理，一般來說，天賦高一點(diǎn)的妖族突破妖兵境需要百年，差的則需要兩三百年，雖然蘇烺從來沒有過境界波動，但這妖力的堆積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莫非，他是個天才？

繁漸山看著努力練拳的蘇烺，眉頭緊促。

天資卓越，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且行且看吧。

蘇烺說乖吧，也很乖，上課從不打瞌睡，夜里也按時休息，百日認(rèn)真練功。

說不乖，空閑時候一首往深山老林里跑，也不知道能不能保護(hù)好自己，被壞心的大妖抓住吃掉怎么辦。

好在這里沒什么別的大妖，繁漸山不會坐視不理。

蘇烺很喜歡綠色的樹木花草，他很喜歡綠油油的感覺，那讓他很舒服。

繁花谷里有片郁郁蔥蔥的山林，妖的蹤跡大概很少，只有一些普通的沒有誕生靈智的小動物，小獸們，發(fā)出些窸窸窣窣的天然的聲音。

蘇烺喜歡鉆進(jìn)這里，跑到一條他熟悉的小溪邊，和水里的鮭魚講話。

起先鮭魚蠢蠢的，還不會說話，但是蘇烺莫名其妙和他們說多了，有些鮭魚好像開竅了似的，也能張嘴說話了。

“鮭魚，你在這多久了？”

蘇烺把腳放在清澈的溪水里晃悠。

“一年。

我馬上要走了。”

一條瘦瘦的鮭魚回答。

“你要去哪？”

蘇烺繼續(xù)問。

“去東海，三年后再回來?！?br>
鮭魚用笨笨的聲音說道。

“回來以后作甚？”

“產(chǎn)卵?！?br>
“哦，為什么一定要產(chǎn)卵呢？”

“這是鮭魚的使命?！?br>
“如果你能化形的話，就不用去東海了，因?yàn)橐坏┏蔀檠愕纳镦i就會打開。”

蘇烺提議。

“但愿?！?br>
鮭魚不說話了，低頭吃東西。

蘇烺走開了，往山林更深處走，隱隱約約地，有一個山洞在發(fā)光。

“那是……”蘇烺走近了，發(fā)現(xiàn)是一個洞府，外面刻著，真龍洞。

蘇烺仔細(xì)看了一下洞府周圍，有一層光暈包裹，形成一個半球形的結(jié)界。

“誒，我可以進(jìn)去嗎？”

蘇烺自問，然后輕輕把手放在結(jié)界上，竟然毫發(fā)無損地穿了過去。

蘇烺進(jìn)入了洞府。

洞很深，石壁上畫著很多張牙舞爪的龍圖案，各種顏色。

蘇烺眼前突然一片金光，刺得他擋住了眼，再把手放下來，就到了另一片天地。

“這里是？”

蘇烺望著一片**，自己踩在海面上，不會掉下去，只有漾開的圓暈。

“大膽小妖，竟敢闖入真龍禁地！”

一陣渾厚的聲音響徹在這方天地，震耳欲聾。

蘇烺正要道歉，卻聽那聲音突然變了，“咦，你是龍?！?br>
一條金色巨龍從天邊游來，繞著蘇烺周身環(huán)成一圈，“小家伙，真是好氣運(yùn)。

本尊的傳承就要交給你了?！?br>
“這門真龍?jiān)E只有龍族可以修行，本尊等了數(shù)萬年，終于等到你了！”

巨龍發(fā)出隆隆的笑聲，龍角中間發(fā)出一道金光，沒入了蘇烺的眉心。

“多謝金龍前輩?！?br>
蘇烺雖然還沒反應(yīng)過來，自己明明是蛇，怎么變成龍了，但禮貌作祟，該謝的還是要謝。

“以后，看你自己造化了。”

天崩地裂，一切化作碎片。

蘇烺內(nèi)視識海，一部金光燦燦的玉簡自動展開，金色的文字浮空羅列。

“真龍?jiān)E，祖龍創(chuàng)，龍族修，神血旺。”

文字隱去，以下是正文。

第一層，覆龍甲日日吐納東方紫氣，日精月華，修煉龍氣，掐手訣，引氣覆體，裹布龍鱗。

初，水火不侵，刀槍不入。

中，堅(jiān)不可摧，外力不可破之。

成，融于血肉，渾然一體，可散而攻敵，立鱗可以身為鞭，一尾可劈山。

蘇烺定睛一瞧，張大了嘴巴，好生厲害。

修煉這個就不會***了，蘇烺很高興，從識?？臻g出來，一蹦一跳地回了學(xué)堂。

不過，蘇烺開始對自己的身份產(chǎn)生懷疑。

既然金龍前輩說他是龍，應(yīng)該不會錯，但是為什么妖族的長輩們，都覺得自己是蛇呢。

蘇烺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還沒有角，大概是因?yàn)樗倔w太黑了，而且還沒長大吧。

那長大了該怎么辦，爹爹會不會不要他了，爹爹是蛟龍，自己是龍應(yīng)該也可以吧。

于是乎，接下來的兩年里，蘇烺除了認(rèn)真學(xué)習(xí)學(xué)堂里教的各種妖術(shù)，還會抽工夫修煉真龍?jiān)E第一層。

“誒喲，蘇烺，怎么感覺你皮糙肉厚多了？”

宗忘妄一拳打在蘇烺身上，反而呼了呼自己的拳頭。

“嘿嘿，可能是吃多了長得好吧。”

蘇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撓了撓頭蘇烺現(xiàn)在九歲，處于覆龍甲初級，他經(jīng)常不信邪地跑去火坑里和水里測試，夜里偷偷用刀戳自己，看看可不可以戳破。

果不其然，他己經(jīng)不怕凡火燒和普通刀槍了，蘇烺暗自高興，這樣就可以更快強(qiáng)大起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因?yàn)榉毕壬?jīng)和他說過一句話：“做什么事的前提，都是有足夠強(qiáng)的實(shí)力?！?br>
蘇烺不會忘記的，永遠(yuǎn)不會，他看過那些話本子，主角不夠強(qiáng)大的時候，總有壞人要傷害他身邊的人，想要奪走他的一切美好和懷念。

蘇烺永遠(yuǎn)不想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因?yàn)榈芎?，繁先生也很好，學(xué)堂里的同窗小妖們，都很好。

沒有人是不值得被保護(hù)的。

時間像細(xì)絲，梭子穿來穿去，它就跑去了下一個該去的地方。

“蘇烺，你父親在外面等你?！?br>
繁漸山微笑著，示意蘇烺。

蘇烺愣了一下，手不自覺擦了擦衣角，走了出來，一個和記憶里一樣很高的男人，在陽光下，向他伸手。

“爹爹！”

蘇烺己經(jīng)不矮了，他抽條很快，十西歲的他是個十足的少年人的模樣，此刻擁進(jìn)蘇棣的懷中，顯得很滑稽，也很感人。

蘇棣緊了緊抱住他的胳膊，兩只大手在蘇烺身后過度交叉，明顯的青筋顯示了他的難言的激動。

“有沒有想爹爹？”

蘇棣啞著嗓音，竟然將蘇烺凌空抱起來了。

“當(dāng)然想了，天天想，日日想?！?br>
蘇烺咬了咬下唇，他還沒在十幾歲的時候哭過，這次也要爭氣些。

“爹爹，能不能先放我下來，我要去和先生道別?！?br>
蘇烺推了推蘇棣的胸膛。

“好，你去吧。”

蘇棣把他放下來，穩(wěn)穩(wěn)落地。

蘇烺回到室內(nèi)，看著繁漸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叩頭。

“先生的教導(dǎo)之恩，蘇烺此次一別，不知何時能報，還望先生記得蘇烺，蘇烺終有一日會回報先生。

望先生桃李天下，諸事順?biāo)?。?br>
說罷，又叩了兩次頭。

“蘇烺，談什么報不報恩呢，你是個好孩子，先生我看你長成如今這般樣子，也知足了?！?br>
繁漸山把他扶起來，“努力做到自己想做的吧?！?br>
蘇烺騎在蘇棣化作的黑蛟的身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