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尖叫聲驚動了鄰居，隔壁的張嬸第一個跑過來。

她一推開門，看到的就是滿地的血，

我爸蜷在墻角，右手捂著左手，血從指縫往外淌。

桌上那把菜刀的刀刃上還掛著血珠。

張嬸腿馬上軟了，扶著門框喊，

“紀念！你干什么！”

我回頭看她，笑了一下，

“張嬸，沒事，家里殺雞呢。”

她愣了一下，轉(zhuǎn)身就跑。

我起身走到我爸面前，把他拽起來，按到椅子上，翻出家里的藥箱。

他渾身哆嗦著，不停往后縮，我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別動，想接上嗎？要不我送你去醫(yī)院？”

我爸渾身一僵，乖乖把手伸了出來。

我眼底一暗，他也有怕的事？

我拿起碘伏直接照著斷指倒了上去，他疼得一抽，咬著牙沒叫出來。

包完了我去院子里坐著，抽煙。

院子里那棵老槐樹還是老樣子，小時候我爬上去掏鳥窩，我爸在底下罵我，我媽嚇得直哭。

煙灰彈地上，我盯著那點火星子發(fā)愣。

半小時后，村支書來了。

后頭跟著倆年輕人，手里提著棍子，站在院門口往里邊張望。

他們進來，我抬眼皮看了一眼，沒動。

村支書盯著我看了幾秒，問我，

“紀念，**呢？”

我指了指屋里，

“躺著呢。”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沒再開口，直接進了屋。

那倆年輕人站在院子里，攥著棍子盯著我。

村支書在屋里待了一會兒，里面?zhèn)鱽砦?*哭聲，

“嗯…是…不小心……嗯……和……孩子……無關(guān)?！?br>
“不用…不……去醫(yī)院?！?br>
村支書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好看。

他站門口看了我一眼，剛要開口，張嬸不知道什么時候跑了回來，

“紀念！**為了供你讀書，早年出去打工，在外頭吃了多少苦！腰都干壞了，落了一身病才回來，臥床躺了大半年才好！你就這么對他？”

我沒說話。

又有鄰居湊過來，大家七嘴八舌的。

“你上學那會兒，下了晚自習回家的路上為什么有燈？那都是**回來的時候！”

“對！是他一家一家求著人家?guī)兔Π驳?，電費也是他自己掏的！他怕你看不清路，怕你出意外！”

“你發(fā)燒那次，**背著你去鎮(zhèn)上醫(yī)院，十幾里山路，他跑了一身汗，到了醫(yī)院腿都軟了，把你放下來自己癱地上半天起不來！”

“你現(xiàn)在上了班，掙了錢，就這德行？回家還打**？”

……

有個老**擠到前頭，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那會兒多疼你，天天把你扛肩膀上！”

我低著頭，沒有一句話，

又有個人喊，

“**出去賺錢那幾年，**在家又當?shù)之攱?，他容易嗎？你就這么報答他？”

我抽煙的手頓了一下，從凳子底下掏出那把刀，我把刀刃按在水泥地上，開始磨。

沒人再開口說話。

村支書咽了口唾沫，

“紀念！**說**的手指是不小心……”

我點了點頭，

“對，剁肉，沒看準?！?br>
說完我扭頭看向屋里，我爸躺在床上，臉對著這邊。

我沖他揚了揚下巴，

“是吧？”

他渾身一哆嗦，

“對?！?br>
村支書盯著他，最后他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走了。

院門口的人慢慢散開，我朝著大家揮手，

“大家等清明那天，來我家吃席啊?！?br>
大家身體一僵，加快了腳步，有幾個膽小的甚至跑了起來。

最后院子里就剩我一個。

我又點了一根煙，抽到一半，屋里傳出來一聲響動。

我拿著刀起身，在我爸驚恐的眼神中關(guān)上了門。

“你知道嗎？那兩座墳……是我最后的念想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