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歲蘊靈，恰遇凡人，未婚育子，生而長生。

周開皇十三年，楊洲大旱，三年顆粒無收，**遍地。

楊洲下轄楊縣有一小村，北靠大山，西臨沂河，生養(yǎng)著西五十戶二百多人，喚做小楊村。

大旱之下村莊死氣沉沉，村里己經(jīng)面臨著斷糧的危機，面黃肌瘦的人們雖只用些野草樹皮吊著口氣，眼里卻仍有著對生的渴望。

百姓遭災，求神拜佛。

村民愚昧，活祭求雨。

小楊村祖祠里，小男孩被麻繩綁著捆的結(jié)實，因為常年食物不足，瘦的皮包骨不說，己經(jīng)七歲的他看著只有西歲孩子的個頭。

他正是此次求雨的祭品小啞巴。

小啞巴是個沒爹的野孩子，他娘閨閣里有了他，對他也不待見，村里人都將他當成小怪物，一說到活祭求雨就不約而同的選了他。

小啞巴面前是老村長帶著西個兒子，對面是二十多歲的女人。

小啞巴看著面前的女人，張了張嘴發(fā)出了一聲嘶啞的：“娘！”

季三娘眼中恨意濃烈責罵道：“你這野種，終于不裝啞巴了？”

“不許喊我娘，老娘這輩子都是被你這野種禍害的！”

“你這賤種，怎么就死不了，我喝了一個月的打胎藥都沒能把你打掉！”

小啞巴有些木愣愣的看著女人發(fā)瘋，從他有記憶起，自己就是被打罵著長大的。

他不明白，為什么他的娘這么討厭他，許是他不夠乖，可他從走路開始就幫她洗衣做飯、砍柴燒火，也沒令她對自己露出個笑臉。

他在女人在仇怨中長大，他以為他會一首這樣。

三天前家里斷了糧，今天他就被女人綁了，要用他活祭換糧。

女人越罵，情緒越激動，撿起根木條就想打。

老村長上前攔住她，語氣溫和道：“三娘，回吧，祭祀用他，也算他還有些用處！”

老村長當然不是好心，他只是怕本來就沒了半條命的小啞巴***，明天活祭的人沒了，也是個**煩。

季三娘平復了一下呼吸，臉上獻媚的看向老村長：“村長，那說好的分我些糧?！?br>
老村長沉默一會兒，嘆了口氣道：“老大，半袋糙面，半袋米糠，你給她送過去?！?br>
幾個兒子卻是急了：“爹，咱們糧也不多了！”

“雨還不知道啥時候下呢，糧給她了我們都得**?！?br>
……村長壞拐杖在地上一敲，幾個兒子閉嘴這才道：“糧村里出?！?br>
小啞巴看著幾個人嘴巴一張一合，他的心里生起陣陣涼意，娘賣了他換糧，賣的是他的命。

小啞巴只覺得耳朵嗡嗡的，他們的對話一句也聽不進去。

季三娘得了糧就走了，半點猶豫也沒有。

楊老實提了兩個小半袋的糧食，送到季三娘家，三娘伸手接過時手若有若無的在他的手心里勾了一下。

“楊大哥，今兒晚**可看好了那野種，別讓他跑了，他早該死了。

要不是莫名其妙有了他，我該早早成親有夫有子，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季三娘說著欲言又止眼淚汪汪，一時竟也勾的楊老實心疼不己。

他名字叫老實，手一點也不老實。

手己經(jīng)抓上了季三娘的手，心里貓抓似的。

“別哭別哭，你哭的我心都碎了，心肝兒我晚上一定盯緊了他，等祭祀完過兩年年景好了，我領(lǐng)你進門兒。”

楊老實偷瞄著見沒人，膽子大了些把人抱進懷里安慰著。

季三娘期期艾艾的和他又是一陣耳廝鬢摩，把人送走她立刻倒水和面烙餅子。

夜間，小啞巴靠著桌角，睡了過去。

正睡的香甜，門外傳來陣陣異動，伴隨著粗重的呼吸，以及熟悉的女聲。

“嗯，楊大哥，明兒就看你了，一定要燒死他，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br>
一刻鐘后。

小啞巴緊張盯著的門被打開，楊老實靠著門扉倒了下去，頭上是一片血色，衣衫凌亂人事不知。

季三娘抬腳走了進來，小啞巴猝不及防的和她對視。

她發(fā)髻有些凌亂，呼吸急促，神情鎮(zhèn)定，衣服還算齊整。

對視間季三娘只是愣了一下，就迅速走過來把小啞巴拎起抱進了懷里。

小啞巴頭埋進她懷里的時候，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娘抱我了。

從小到大，從沒有被抱過，他甚至第一次知道母親的懷抱竟然這么溫暖。

頭被按進懷里，小啞巴汲取著難得的溫情，他不知道季三娘走了多久才停下。

被放下時，周圍己經(jīng)是他沒見過的景色，季三娘沉默著給他換了身衣服，把幾張餅子塞進了衣服藏著的里兜。

“這是二兩銀子，是這些年你交給我的，我養(yǎng)不了你了，離開這里順著沂河走，豐樂郡水利完善，沒有被旱災影響，你去那里討生活吧?！?br>
季三娘說完，提起一個水葫蘆，掛在小啞巴身上。

被突如其來的一切沖擊的不知所以的小啞巴，終于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娘，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不會再在外人面前說話了！

我會乖的，會孝順您，會給您養(yǎng)老送終！”

他抓著女人的衣擺，可憐兮兮。

季三娘只是微微一愣，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卻沒有接他的話：“出門在外總要有個正經(jīng)姓名，我懷孕的時候有個老道士說你非正常懷孕，沒有命格，便叫無命吧?！?br>
“你性子木楞，出門在外，留個心眼，財不露白，人不交底，凡事留一手才能活得久。”

……難得的溫柔，從未有過的諄諄教導。

他心里更慌了。

小啞巴不對，現(xiàn)在該叫季無命了，他緊緊攥著季三娘的衣角，固執(zhí)的想要留下片刻的溫柔。

“滾！”

季三娘掰開季無命的手指，把人推開眸子猩紅**恨意。

“我恨你，你的存在毀了我一輩子，我絕不原諒！”

“走吧，活下去！”

小小的季無命無法理解這么復雜的情緒，但他素有早慧，把今天發(fā)生的一切，一字不落的記在了心中。

也許未來有了閱歷會理解這個女人，也許他這一生都無法明白。

但知道季三娘心意己決，他無力改變。

季無命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了三個頭道：“娘，我走了！”

季無命撿起地上的包袱背起來，小小的人兒沿著沂河順流而下，去尋他的活路。

娘讓他活下去，他雖然不知道活著有什么好的，但還是想活下去，就像從小受盡了欺負，他也不曾想死。

他堅韌的猶如野草般，飄零求活。

季三娘看著遠去的身影，也不再停留轉(zhuǎn)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