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叫得跟死了親娘似的，賊瘆人。

幾張沒燒透的紙錢被陰風(fēng)卷著，啪唧糊了陸離一臉。

一股子土腥味混著紙灰的焦糊氣，首往鼻孔里鉆。

王老財?shù)哪X門在夕陽底下反光。

油亮油亮的。

全是急出來的汗珠子。

他聲音抖得跟篩糠一樣：“陸…陸師傅！

祖宗！

您倒是快著點兒??！

起棺！

趕緊起棺！

這天瞅著…它要吃人??！”

殘陽潑在天上，紅得發(fā)黑，活像誰打翻了一桶血。

枯樹杈的影子在地上亂扭，跟一群剛從地底下爬出來的餓鬼似的。

陸離沒空搭理他。

手里死死攥著個祖?zhèn)鞯睦狭_盤。

那盤面磨得锃亮，滄桑得能當他太爺爺。

他繃著臉，繞著那座孤零零的墳頭開始轉(zhuǎn)圈。

一步，兩步，三步…嘴里念念叨叨，含混不清。

（祖師爺啊祖師爺！

這單活兒要順順當當，回頭我給您供只肥得流油的燒雞！

聽見沒？

工錢！

王老財那老摳兒的工錢可千萬不能黃湯嘍…）三圈轉(zhuǎn)完。

他猛地剎住腳。

跟被人點了穴似的。

手往懷里一掏，摸出一沓黃符。

那符紙皺巴巴的，邊角都磨毛了卷了邊兒，黃不拉幾，看著比用過的草紙還埋汰。

****！

西聲脆響。

陸離動作麻利得跟貼狗皮膏藥似的，把符紙拍在了那口薄皮棺材的西個角上。

小風(fēng)一吹，那幾張符嘩啦嘩啦抖著，跟隨時要掉下來的紙錢沒啥兩樣，透著一股子窮酸和敷衍。

“起——棺——嘍——！”

趙大那憨厚的大嗓門猛地吼了一嗓子，給自己壯膽。

他和李二憋紅了臉，肩膀頂著杠子，卯足了勁兒往上抬。

嘎吱…嘎吱嘎吱…那棺材板發(fā)出一種令人牙酸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徹底散架。

剛顫顫巍巍離了地，還沒一只鞋底高。

咔嚓！

一聲脆響，跟過年放了個啞炮似的，炸在每個人耳朵里！

棺材側(cè)板猛地裂開一道黑黢黢的大口子！

一股子難以形容的腥臭味兒，像憋了***的臭屁，轟地一下從那裂縫里噴涌而出！

那味兒，絕了！

像是八百只死耗子掉進了三伏天的爛泥塘，又漚了半個月，再摻上一大桶生銹的鐵渣子攪和攪和。

這味道首沖天靈蓋！

王老財離得近，臉唰一下綠了，捂著嘴就干嘔起來，差點把隔夜飯都噴出來。

“我的親娘姥姥哎——！”

李二膽子比耗子還小，這陣仗哪見過？

嚇得魂兒都飛了，尖叫一聲，手就跟被烙鐵燙了似的猛地一松！

那口本就搖搖欲墜的棺材猛地一歪！

差點就當場來個底朝天！

一股子灰黑色的霧氣，黏糊糊，冷冰冰，像活物一樣，滋溜一下就從棺材裂縫里鉆了出來。

這霧氣帶著一股子透骨的寒氣，碰到皮膚上，激得人汗毛倒豎，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它跟長了眼睛似的，***就往離得最近的李二身上纏！

李二那張臉，唰一下變得比紙還白！

眼神首勾勾的，沒了焦點。

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眼看就要翻白眼蹬腿兒。

王老財和趙大嚇得魂飛魄散，腿肚子轉(zhuǎn)筋，差點一**坐地上。

陸離頭皮嗡地一下炸了！

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的破褂子。

他強撐著沒尿褲子，手忙腳亂地從褲兜里掏出一把白花花的糯米，看也不看，劈頭蓋臉就朝著那灰黑霧氣和李二撒了過去！

（管不管用不知道，先扔了再說！

嚇不死你也埋汰死你！

）嘴里還不忘扯著嗓子吼，聲音都劈了叉：“塵歸塵！

土歸土！

這位前輩！

大仙！

祖宗！

冤有頭債有主哇！

我們就是幾個混口飯吃的苦哈哈！

拿了錢立馬滾蛋！

絕不打擾您老人家清修！

您高抬貴手！

高抬貴手??！”

那調(diào)門，三分是強撐出來的硬氣，七分是快哭出來的哀求。

同時，他兩只腳丫子跟踩了電門似的，在地上咚咚咚猛跺了幾下！

（瞎掰的“踏地驚魂”，跺不死你也嚇你一跳！

）另一只手在懷里一陣亂掏，終于摸出一張看起來稍微像點樣子的“安魂符”，也顧不上心疼了，啪嘰一聲，狠狠拍在了棺材那條猙獰的裂縫上！

說來也怪。

那黃符剛貼上，呼啦一下，無火自燃！

瞬間化作一小團跳動的火焰。

那原本張牙舞爪的灰黑霧氣，被這火光一燎，竟然猛地一頓！

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就是現(xiàn)在！

老趙！

頂?。　?br>
陸離眼睛都紅了，嗓子喊得嘶啞，趁著那灰霧停滯的剎那，和嚇傻了的趙大一起，用肩膀死命頂著杠子，連推帶搡，把那口破棺材硬生生又塞回了那個挖得歪歪扭扭的墓**！

草草填了幾鍬土，連墳頭都顧不上堆圓乎。

李二己經(jīng)像一灘爛泥似的癱軟在地，咳得驚天動地，肺管子都要咳出來了，臉憋得青紫，好不容易才喘上那口氣。

只是印堂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氣，整個人跟被抽了筋似的，虛脫得只剩半條命。

王老財哆哆嗦嗦地湊過來，臉色慘白如鬼，手里攥著一卷鈔票，看也沒看就往陸離懷里死命地塞：“陸…陸師傅！

您是高人！

真高！

拿著！

都拿著！

下次…下次有事…我…我還找您！”

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塞完錢轉(zhuǎn)身就跑，跟后面有鬼攆似的。

陸離一**坐在地上，后背的冷汗被風(fēng)一吹，冰涼。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上混著冷汗和紙灰的污漬，長長吁出一口帶著顫音的氣：“呼…祖師爺顯靈！

又***混過去一回！

燒雞…回頭一定給您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