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yè)季。

許知抱著一摞精心打印的簡歷，穿行在校園林蔭道上。

投出的簡歷大多石沉大海。

偶爾收到的面試邀請，都值得她在日歷上鄭重地畫一個圈。

所以，當郵箱里彈出“回聲劇場實習(xí)生面錄取通知”時，許知對著屏幕反復(fù)確認了三遍。

手指懸在觸控板上，竟有些輕微發(fā)抖。

“回聲”——在圈內(nèi)是個特別的存在。

它以先鋒著稱，作品常常游走在主流審美的邊緣，卻總能精準地刺痛時代某個隱秘的神經(jīng)。

第一天報到，許知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綁著利落的馬尾。

她推開“回聲”那扇沉重的玻璃門時，心跳還是快了幾分。

前臺姑娘記得她，熱情地指路：“排練廳在二樓，大家應(yīng)該都在了?！?br>
走過那條掛滿劇照的走廊，感覺己經(jīng)不同。

這次，她將成為這里的一部分。

排練廳的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磬须s的人聲、移動道具的響聲，以及那架三角鋼琴流淌出的旋律。

她敲了敲門，然后推開。

陽光正好，巨大的光柱中有塵埃飛舞。

十幾個人散在各處。

有人在角落默默背詞，有人對著鏡子練習(xí)表情，有人在和技術(shù)人員討論燈光角度。

她的出現(xiàn)引來了幾道目光，但很快又移開——在這里，新人來去是常態(tài)，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許知？”

一個清朗的男聲從鋼琴方向傳來。

許知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男人從琴凳上站起身，逆著光向她走來。

他個子很高，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和卡其色休閑褲，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清晰的小臂。

頭發(fā)有些凌亂，像是隨手抓過，卻有種不經(jīng)意的慵懶。

走近了，她看清他的臉。

一副清冷禁欲系的俊美長相，線條利落且疏離感十足；流暢的窄長臉配著鋒利清晰的下頜線，骨相優(yōu)越。

五官精致冷峻；及頜的微卷黑發(fā)凌亂散落，更襯得面部清瘦，氣質(zhì)里**慵懶與頹廢的藝術(shù)感。

細長眉眼尾梢上挑，眼角還有一顆淚痣，細框眼鏡襯出斯文慵懶；高挺筆首的鼻梁下是薄而精致的淡色唇瓣。

鏡片后的眼睛微微彎著，帶著笑意，許知莫名感到一種溫和的、不容忽視的注視感。

“歡迎來到回聲。”

他伸出手，笑容熟稔得仿佛他們不是初見。

“路上還順利嗎？”

許知愣了一下，才連忙握住他的手。

“挺順利的……老師好?！?br>
她不知道對方身份，只能先用“老師”稱呼。

許知心里那點疑惑揮之不去——這位老師，怎么一眼就認出自己？

而且這態(tài)度，是不是有點過于親切了？

“蔣翊?！?br>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自我介紹了起來。

“和你一樣，演員。

算是這里的老人了，導(dǎo)演讓我?guī)兔峦率煜ひ幌??！?br>
許知心里稍松，但那份莫名的熟稔感并未消散。

“蔣老師好?！?br>
她客氣地回應(yīng)。

“叫我蔣翊就行?！?br>
他回答，語氣自然。

“來，帶你轉(zhuǎn)轉(zhuǎn)，認認人?！?br>
他的介紹簡潔高效，無論是導(dǎo)演、**人、舞監(jiān)，還是其他演員、舞美師傅，他都能恰到好處地開個玩笑或提一句對方最近的出色工作。

“我們最近在排一部新戲，《記憶的灰燼》?！?br>
蔣翊停在一扇可以看到樓下咖啡區(qū)的玻璃窗前，轉(zhuǎn)過身。

“你的實習(xí)主要跟這個組，先從*組替補和一些場記、輔助工作開始。

有機會也會參與群戲排練，有問題嗎？”

“沒有，我很期待?！?br>
許知回答得真誠。

從基礎(chǔ)做起，這很合理。

蔣翊笑了笑，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鏡片后的眼神更溫和了些。

“排練下午兩點開始，劇本在那邊桌上。

有什么不清楚的，隨時問我?！?br>
“好的，謝謝……蔣老師?！?br>
蔣翊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走向鋼琴。

許知走到長桌旁拿起劇本，紙張還散發(fā)著油墨味。

她翻開第一頁，心思卻有一瞬游離。

蔣翊……她確定從未見過他。

可那熟稔感從何而來？

她搖搖頭，甩開雜念，低頭研讀劇本。

陽光透過高窗，在她專注的側(cè)臉上投下柔和光暈。

不遠處，蔣翊和作曲討論著，眼角的余光卻掠過那個坐在光里的年輕女孩。

她果然不記得了。

那個潮濕的黃昏，十八歲的她踩著濕滑的消防梯，把他那只困在空調(diào)外機上的白貓抱下來。

那只白貓是姐姐留下的遺物…小白貓渾身臟兮兮的，她卻對著嚇壞的小東西露出毫無陰霾的明亮笑容。

那時他二十五歲，姐姐的離去讓他整個世界都是灰敗的。

而她那個不經(jīng)意的笑容，像一?；鹦锹淙肷钐?，瞬間灼痛他麻木的感官。

他記住了那個笑容。

后來他下樓道謝，她只擺擺手說“沒事，它好可愛”，就匆匆跑開，連名字都沒留下。

首到前幾天，和**人去看實習(xí)生面試。

看到排練廳門口那張褪去青澀、更加清麗專注的臉時，那份記憶瞬間清晰滾燙。

忘了...也好。

他放下水杯，指尖在琴鍵上輕輕敲了敲，發(fā)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午后陽光斜照進陽臺，裴瀲剛晾好最后一件襯衫，手機震了一下。

"瀲哥，我實習(xí)定下來了，在回聲劇場！

今天第一天，感覺團隊很棒！

還遇到一個挺親切的前輩演員叫蔣翊。

"裴瀲劃開屏幕，目光在“蔣翊”這個名字上停留片刻。

他知道這人。

“回聲”的臺柱子之一，表演以細膩沉浸著稱，情感濃度極高，是個天賦型但也充滿不確定性的演員。

他回復(fù)"恭喜。

回聲是個好地方。

蔣翊戲不錯，可以多觀察他的處理方法。

幾點結(jié)束？

我去接你。

""大概晚上九點半？

會不會太晚麻煩你？

""不麻煩。

老地方等你。

"晚上九點二十五分，裴瀲那輛銀灰色的雷克薩斯靜靜停在劇場后門的巷子口。

車身在昏黃路燈下泛著溫潤啞光。

他熄了火，車窗降下一半，初秋的夜風(fēng)帶著微涼。

九點西十，那扇鐵門推開，許知和一個高挑男人并肩走出。

是蔣翊。

兩人在門**談，蔣翊說著什么，許知聽得很認真。

然后，蔣翊很自然地抬手，拂去了許知肩頭的一片落葉。

動作很快，很輕。

裴瀲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無聲收攏。

許知揮手告別，朝車子小跑來。

蔣翊站在劇場后門那盞光線不足的路燈下，看著許知小跑向巷口那輛銀灰色的雷克薩斯。

車窗在她靠近時無聲降下，駕駛座男人的側(cè)影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許知拉開車門的動作很自然，上車前還回頭朝他這邊揮了揮手。

不是出租車，是私車。

男人在她上車后，似乎朝劇場門口方向看了一眼——距離太遠，蔣翊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停留。

“等很久了嗎？”

許知坐進副駕，帶進夜風(fēng)和劇場的氣息。

“剛到?！?br>
裴瀲啟動車子，混動系統(tǒng)幾乎無聲，“第一天感覺怎么樣？”

“有點累，但特別充實！”

許知眼睛發(fā)亮。

“蔣翊前輩真的很厲害，下午的獨白戲，一下子就把場子帶起來了。

人也好，教了我不少技巧?！?br>
“嗯。”

裴瀲目視前方，“有幫助就好。

不過排練耗神，注意及時抽離，別傷到自己?！?br>
“我知道啦?！?br>
許知笑了，“蔣翊前輩也說了類似的話，讓我學(xué)會保護情緒?！?br>
裴瀲將空調(diào)調(diào)得更柔和。

“餓不餓？

去吃宵夜？”

“好??！

想吃魚片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