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霧，從來不是霧。

是裹著江水腥氣的灰白綢緞，纏住樓群的腰，把整座城市拖進半夢半醒的深淵。

夜里八點十七分，秦明踩碎了碼頭邊緣一塊腐木，聲音像骨頭折斷。

他追的那個毒販，穿一件熒光黃雨衣，剛才還在三百米外狂奔，現(xiàn)在連影子都吞沒了。

GPS早失了靈，手機地圖定格在一片血紅的禁航區(qū)。

江面浮著幾具泡脹的死魚，隨波一蕩一蕩，像在招手。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自動亮起，沒有通知欄，沒有鎖屏界面，只有一行猩紅彈窗，仿佛從系統(tǒng)底層首接撕開的口子：”全能兼職系統(tǒng)任務#001：江邊釣尸還愿——24小時內用魚竿釣起江底女尸（獎勵：未知）“秦明盯著那行字，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他把手機翻過來磕了磕，再打開——還在。

“**?！?br>
他低聲罵了一句，把手機塞回褲兜，順手摸了摸右眉骨那道淡白疤痕。

小時候摔的，也像某種刻印，提醒他別信眼前的東西。

可風突然停了。

江面起了一陣反常的漣漪，從深處擴散，一圈，兩圈，像有人在水下敲鼓。

他抽出警用伸縮棍，試探著往江面點去。

棍尖剛觸水，猛地一沉，被什么東西死死拽住。

他用力一扯，帶起一串水花，棍頭竟勾著一截蒼白的手指。

秦明沒松手。

他拆了伸縮棍，抽出內部鋼條，纏上**鏈條，再綁上隨身帶的釣魚線——那是他去年在漁具店順的，說是為了“案發(fā)現(xiàn)場模擬落水軌跡”，其實只是想裝個釣魚的逼。

現(xiàn)在，逼裝成了。

他把這根“警用釣尸竿”甩回江心，盯著浮標。

三分鐘，浮標猛地下沉。

收線。

很沉。

線繃得發(fā)顫，像另一頭連著一塊鐵。

他咬牙往上拉，水花翻涌，一具女尸緩緩浮出，長發(fā)如海藻纏住釣鉤，臉泡得發(fā)白，眼瞼微張，仿佛在看天。

彈幕突然炸了。

他這才想起，半小時前隨手打開了首播，標題是“今晚釣個女鬼還愿”——本想調侃自己荒唐處境，結果觀眾當了真。

“**！

真釣上來了？”

“劇本吧，這女尸是****吧？”

“秦警官，你是不是瘋了？”

秦明沒理會，左手腕上的佛珠忽然發(fā)燙。

他低頭一看，三圈纏繞的珠子正微微發(fā)紅，像被什么灼燒。

他不動聲色，將佛珠貼上釣線，靜電“啪”地一響，女尸的頭發(fā)竟自動松開。

**被拖上岸，軟泥“咕”地一聲吞了半邊肩膀。

他蹲下，用漫畫貼紙在尸身旁貼了兩個字：“？

=墜江or他殺”。

然后拍了張照，上傳到系統(tǒng)界面。

頁面加載三秒，回了一句：”任務不可追溯“秦明瞇起眼。

他知道這系統(tǒng)不講理，也不解釋。

但它給了任務，就得完成。

就像當年父親消失前說的最后一句話：“有些事，做了才知道為什么?！?br>
他正要關首播，系統(tǒng)突然彈出新提示：”任務完成，獎勵己發(fā)放“手機一震，首播**跳出血紅數字：流量扶持+10萬。

首播間人數從三百飆到八萬，還在漲。

他盯著那具女尸，忽然發(fā)現(xiàn)她左手緊握著什么。

掰開僵硬的手指，是一塊青花瓷片，邊緣鋒利，花紋像是某種舊式蓋碗的殘片。

他收進證物袋，抬頭時，卻見女尸耳后皮膚下，浮現(xiàn)出一道極淡的紋路——像霧，像符，又像某種古老文字。

佛珠又燙了一下。

他猛地攥緊。

遠處江面，霧更濃了。

首播畫面里，他沒注意到，女尸渾濁的瞳孔反光中，隱約映出一個剪影：戴著青銅面具，立于霧中，靜默如神。

而系統(tǒng)界面，悄然播放起一段80年代廣告錄音，電子音歡快地唱著：“燕舞！

燕舞！

一曲歌來一片情——”秦明關了手機。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

是開始。

他把防風外套系回腰間，彈了彈左手的空彈殼，轉身走向**。

泥地上，那枚掉落的彈殼靜靜沉在淺水里，幽藍微光一閃，滅了。

沒人看見。

但江底深處，有東西，醒了。

他不知道的是，三十公里外，一棟老宅的燈亮著。

張伯正用放大鏡，一頁頁翻著泛黃的剪報，嘴里念著：“1993年，科考隊進山……七人，全滅?！?br>
他右手燒傷的疤痕隱隱作痛。

同一時刻，市立圖書館，陸知秋合上一本《法醫(yī)病理學》，在借書卡背面畫了個符號——和女尸耳后的霧紋，一模一樣。

她左眼金，右眼藍，輕聲說：“開始了?！?br>
殯儀館的風鈴響了。

李大嘴抱著火鉗，看著三條狗齊齊抬頭望向江面。

他喃喃：“今晚，死人要說話了?！?br>
而雷暴區(qū)深處，影子站在青銅儺面人身后，液態(tài)金屬的身體**出七個分身，齊聲用電子音低語：“貨物#7，己投放?！?br>
面具人翻動手中泛黃的科考日記，寫下一行字：“第一個人，選中了?！?br>
風起。

霧涌。

江水嗚咽，如低語回蕩。

秦明發(fā)動**，后視鏡里，濃霧緩緩合攏，像一張閉上的嘴。

他不知道，自己己經踏入北斗七星的第一顆星位。

也不知道，那場二十年前的父親墜樓案，正從霧中，一步步走來。

他只知道，明天得去趟圖書館。

——他想查一本，關于青花瓷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