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裹著梔子花的甜香，從半開的落地窗鉆進來，拂過書桌前那截蒼白的手腕。

林洛盯著屏幕上“高考結(jié)束”的彈窗，指尖懸在鼠標上半天沒動——和他預(yù)想的不一樣，沒有歡呼，沒有家人圍過來的擁抱，只有保姆張姨剛放在門口的冰鎮(zhèn)西瓜，以及手機里父母發(fā)來的“錄取結(jié)果出來記得說”的消息。

他起身走到鏡子前，鏡里的少年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連帽衫，過長的劉海像道深色的簾子，嚴嚴實實地蓋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線條單薄的下巴。

從小到大，他總是這樣，習慣用劉海藏起自己的眼神，就像習慣了家里常年空曠的客廳，習慣了張姨收拾完家務(wù)后那句“小林洛記得熱飯”。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震，是班級群里彈出的消息，有人發(fā)了畢業(yè)旅行的合照，配文“和最好的朋友們沖！”。

林洛手指劃了劃屏幕，群里的消息不斷刷新，卻沒有一條是單獨發(fā)給自己的。

他退出聊天界面，點開應(yīng)用商店，首頁推薦的“第五人格”圖標閃著光——之前聽同桌提過，說這款游戲很火，很多人都在玩。

下載，安裝，注冊。

林洛盯著登錄界面，手指頓了頓，又點開了交易平臺。

他不太會打游戲，也沒耐心慢慢攢皮膚，干脆首接搜了“高段位賬號”，很快就看到一個標注“歷史A牌漁女，巔峰七階，七百+皮膚”的賬號，價格后面的數(shù)字對他來說不算什么，他沒猶豫，首接付了款。

賬號登錄成功的瞬間，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皮膚圖標，精致的時裝特效在暗色調(diào)的界面里格外亮眼。

林洛給賬號改完名字之后，隨便點了個“匹配”，選了求生者陣營，系統(tǒng)自動給他分配了“機械師”的角色。

他看著技能介紹里的“玩偶操控”，只覺得頭暈——之前沒做過任何功課，連最基本的“修機遛鬼”是什么都不知道。

游戲加載界面閃過，林洛的角色落在了“軍工廠”地圖的角落。

他跟著其他三個隊友的方向跑，看到一臺密碼機，便湊了過去，手指按在屏幕上開始點擊。

沒幾秒，屏幕突然跳出一個紅色的“校準失敗”提示，密碼機發(fā)出刺耳的電流聲，林洛嚇得手一抖，差點退出游戲。

“怎么回事？”

他皺著眉，重新開始修機，這次更緊張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進度條，可越緊張越容易出錯，短短一分鐘里，他連續(xù)校準失敗了三次，密碼機的進度幾乎沒動。

就在這時，右上角的地圖突然亮起一個紅色的點——監(jiān)管者來了。

林洛慌了，起身就跑，卻忘了看路，一頭撞在了墻壁上，角色頓了一下，后面的監(jiān)管者己經(jīng)追了上來，是“紅夫人”。

“快走！”

隊友在公屏里發(fā)了消息，林洛手忙腳亂地點擊屏幕，想翻窗，卻因為操作失誤，角色停在窗邊不動了。

紅夫人的鏡像己經(jīng)架好，一道紅光閃過，林洛的角色剛翻過窗就首接被震懾，**在地。

“別救保平！”

另一個隊友發(fā)了消息，林洛被掛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不斷減少的飛天倒計時，手指懸在“我需要幫助，快來”的按鈕上，卻沒敢按下去。

他看到隊友們還在各自修機，沒有人過來，最后，他的角色因為沒人來救，飛天后變成了一道灰色的影子。

“淘汰”的提示彈出，林洛盯著屏幕，耳朵有點發(fā)燙。

他第一次玩游戲，沒想到會這么菜，不僅沒幫上忙，還拖了隊友的后腿。

接下來的幾分鐘里，他不知道怎么退出靈魂狀態(tài)，只能看著隊友們的操作，看著他們修機、遛鬼、救人，而自己只能等待游戲結(jié)束。

最終，游戲以“監(jiān)管者西抓”結(jié)束，結(jié)算界面里，林洛的分數(shù)是全隊最低，“修機進度”那一欄幾乎為零，“牽制時間”只有短短的十秒。

他退出游戲，心里有點悶，正準備關(guān)掉客戶端，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一個好友申請。

申請消息里只有一句話，語氣算不上好：“你是演員吧？

別占著七階位置坑人行嗎，高階排位等這么久還排你這種人。”

林洛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指尖微微發(fā)涼。

他看著那句帶著指責的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么回復(fù)。

他是買的號，也確實不會玩，可被人這么首接地說“坑人”，心里還是有點難受。

窗外的風還在吹，梔子花的香味飄進來，卻沒讓他的心情好一點。

他盯著那個好友申請，猶豫了很久，既不想承認自己的笨拙，又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屏幕的光映在他過長的劉海上，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只留下指尖在屏幕上輕輕顫動的痕跡——他還沒決定好，是同意，還是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