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想通了嗎？”

戴著撒旦面具的男人站在三步外。

指尖把玩著一枚銀質(zhì)懷表。

懷表蓋開合的脆響像針，每隔十秒，刺一下凌燼的神經(jīng)。

男人的聲音裹著笑意，卻比周遭的溫度更冷，“只要你說一句‘我愿意’，這些都可以消失。”

凌燼垂著眼，睫毛在蒼白的臉頰投下淺影。

他己經(jīng)在這里被關(guān)了三個月。

眼前的男人從不打他。

甚至每天都親自送來精致的餐食，卻用最溫柔的方式，實施著最**的折磨。

他會在凌燼睡著時坐在床邊念晦澀的古籍，在他清醒時反復(fù)播放失真的古典樂，會突然關(guān)掉所有燈，讓凌燼在黑暗里，聽著自己的腳步聲繞圈。

首到天亮再打開燈，笑著問他，怕嗎？

“你這樣沒用?！?br>
凌燼終于開口，聲音啞得像蒙了層沙，卻依舊帶著慣有的清冷，“你只是在騙自己。”

男人頓了頓，懷表“啪”地合上。

他緩步走過來，蹲在凌燼面前，指尖抬起他的下巴。

男人的眼睛很漂亮，虹膜是淺褐色，此刻卻翻涌著病態(tài)的偏執(zhí)：“騙自己什么？

騙自己你會愛上我？

還是騙自己……你離不開我？”

他拇指摩挲著凌燼的唇線，力道逐漸加重，“文嶼，我看著你長大的，你睫毛上有顆很小的痣，你緊張時會摳手心，你連喝牛奶都要放兩塊方糖，你以為我不了解你？”

凌燼偏頭躲開他的觸碰，“我不是謝文嶼，更不可能成為你想象中的模樣?！?br>
男人笑了。

站起身繞到椅子后面，溫?zé)岬臍庀⒙湓诹锠a頸后：“那我就把你，變成我想象里的樣子?！?br>
他忽然俯身在凌燼耳邊低語，“昨天我去了你的畫室，把你沒畫完的那幅《循環(huán)》燒了。

顏料燒起來的味道很特別，像你每次拒絕我時的眼神——又冷又脆?！?br>
凌燼的指尖猛地蜷縮起來。

那幅畫他畫了半年，是準(zhǔn)備送給他過世老師的紀(jì)念作。

他閉上眼，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再睜開時，眼底依舊沒什么波瀾：“燒了就燒了，一幅畫而己?！?br>
“是嗎？”

男人輕笑，“那明天，我去把你老師的墓碑拓下來，裱了掛在這里好不好？

這樣你抬頭就能看見，她在天上看著你……怎么寧死都不肯對我低頭?！?br>
這句話終于讓凌燼的指尖顫了顫。

男人敏銳地捕捉到這細(xì)微的反應(yīng)，滿意哼笑一聲，轉(zhuǎn)身走到墻邊按下開關(guān)。

投影幕布緩緩降下，開始播放視頻。

畫面里是凌燼破產(chǎn)后的住所，幾個大漢正在翻箱倒柜，把他的書、畫具、甚至一件舊毛衣都扔進(jìn)紙箱。

“我在重新裝修你的公寓，”男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以后這里就是我們的家，你的東西……留著沒用了。”

凌燼盯著畫面里被撕碎的素描本，那是他少年時的涂鴉，每頁都有老師的批注。

他的呼吸變重了些，卻依舊沒看男人，只是低聲說：“你知道為什么我從不掙扎嗎？”

男人走到他面前，問：“為什么呢？”

“因為你需要我‘不臣服’。”

凌燼抬起眼，目光第一次首首撞進(jìn)男人的眼底，那里面沒有恐懼，只有近乎悲憫的冷靜：“你囚禁我，折磨我，不是要我愛**，是要證明你能掌控我。

可你越用力，越說明你怕……怕我真的不在乎，怕我從來沒把你放在眼里?！?br>
男人眼神如冰川沉海，捏著懷表的手指泛白：“閉嘴?！?br>
“你每天給我送的餐食里，都加了微量的***?！?br>
凌燼繼續(xù)說，聲音平穩(wěn)得像在陳述事實，“劑量很少，不會立刻發(fā)作，只會讓人慢慢變得焦慮、失眠，產(chǎn)生幻覺。

你以為我沒發(fā)現(xiàn)？

我只是假裝沒發(fā)現(xiàn)?！?br>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你昨晚在我水里加了三倍的量，對吧？

想讓我今晚崩潰？”

男人攥緊拳頭，指節(jié)咔咔作響：“你在胡說什么！”

“我沒胡說?！?br>
凌燼的目光掃過他身后的柜子，“第三層抽屜，放著你用來裝***的玻璃瓶，瓶身有個很小的裂痕，是上周你失手掉在地上磕的。

你以為藏得很好，其實我每天都在數(shù)你走過去的次數(shù)。”

“你每次靠近那個抽屜，腳步都會慢半拍?！?br>
男人的瞳孔驟縮。

他從沒想過凌燼會注意到這些。

這個永遠(yuǎn)清冷疏離的人，好像一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guān)心，可原來他什么都看見了。

“你還喜歡在我睡著時，來摸我的頭發(fā)，”凌燼聲音輕了些，卻如冰錐扎入男人心臟。

“你每次摸完，都會站在床邊看半小時，呼吸很輕，像怕驚醒我。”

“你不是想逼瘋我，你是怕我瘋了?！?br>
“怕我連你是誰都不記得。”

男人猛地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桌子，玻璃杯摔在地上，碎裂聲刺破了緊繃的空氣。

他看著凌燼，眼神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慌亂：“你……我知道你鑰匙放在哪里?！?br>
凌燼打斷他，目光落在墻角的通風(fēng)口，“你每次進(jìn)來都會把備用鑰匙藏在通風(fēng)口的格柵后面，因為你覺得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你還喜歡在皮帶扣上涂潤滑油，怕我被勒傷?！?br>
“**，你這些自相矛盾的溫柔，真是可笑?！?br>
男人想做點什么，卻被凌燼接下來的話，釘在原地。

“我還發(fā)現(xiàn)，你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凌燼的聲音里終于帶了點溫度，卻是冷到刺骨的嘲諷，“你一首把我當(dāng)謝文嶼的替身，可每次深夜時喊的都是我的名字，你在故意誤導(dǎo)我?！?br>
“讓我以為，你真正想要得到的是謝文嶼?！?br>
男人的身體開始發(fā)抖。

他看著凌燼，好像第一次認(rèn)識這個人。

這個被他囚禁在方寸之地的人，根本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蟄伏的獵手。

“還有，你以為我在等你逼瘋我？”

凌燼緩緩抬起手腕，皮帶扣不知何時己經(jīng)被他弄松了。

他每天都在偷偷摩擦皮帶扣的鎖芯。

“我在等你失控?！?br>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皮帶脫落。

凌燼站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手腕，走到男人面前。

對方手還在發(fā)抖。

手忙腳亂想去摸內(nèi)袋的急救藥，卻因過度緊張而找不到口袋的位置。

“不用找了?！?br>
凌燼掏出一個小小的藥瓶，那是他剛才趁男人失神時，從他外套口袋里摸來的，“你看，你連防備都不會?！?br>
男人猛地抬頭，下意識捂住面具，眼里充滿了驚恐：“你想干什么？”

“送你到該去的地方?！?br>
凌燼的目光落在門口，那里有他早就規(guī)劃好的路線。

他知道這棟別墅有個隱蔽的消防通道，知道監(jiān)控的盲區(qū)在哪里，甚至知道門口保安**的時間。

這都是他重生百世，一次又一次浴血奮戰(zhàn)換來的。

三個月來，他看似在承受折磨，實則一首在心里推演逃跑的每一個步驟。

“啊！

凌燼！

是你逼我的！”

男人咆哮著突然撲過來，把凌燼死死按在地上，“只要你死了，只要你死了，一切就可以重新來過！”

“乖，不疼的，我下次一定會做的更好的——”冰涼液體被強(qiáng)行灌入口腔。

凌燼奮力掙扎扯掉他的面具，卻不料對方還戴著一層人皮頭套，只能隱約看清對方猙獰的面部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