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閣的雪，下到第七日時停了。

沈昭踩著檐角冰凌躍下聽雪樓，腰間"凝霜劍"在月色中泛著青芒。

三更的梆子剛響過，鬼市正熱鬧。

她扯了扯斗篷兜帽，將玄霜閣弟子特有的銀絲云紋掩在陰影下——自從被逐出師門，這身衣服反而成了累贅。

鬼市入口的老槐樹上掛滿人皮燈籠，沈昭剛靠近，一盞燈籠突然睜開猩紅的眼睛："令牌？

"她亮出從**上摸來的青冥玉牌。

燈籠發(fā)出咯咯怪笑："青冥淵的人也來湊熱鬧？

進去吧，別碰東街的朱砂。

"穿過扭曲的結界，喧囂聲撲面而來。

街道兩側的攤位上，妖獸頭顱與仙草靈丹并排陳列。

沈昭在一個賣符咒的攤前駐足，余光卻掃向斜對角那家"醉魂坊"——三天前死亡的師兄最后出現(xiàn)的地方。

"姑娘要買鎖魂符嗎？

"攤主突然湊近，黃濁的眼珠盯著她頸間若隱若現(xiàn)的玉墜，"或者...您脖子上那塊寒髓玉更值錢？

"沈昭按住劍柄，忽聽得醉魂坊內傳來瓷器碎裂聲。

她閃身沖進去時，正看見個黑衣男子單腳踩在桌上，手中骨笛抵著掌柜咽喉。

那人右眼纏著繡有血色符紋的黑綢，露出的左眼在昏暗燈光下泛著妖異的紫。

"再說一遍，七月十西那晚的留影石在哪？

"掌柜的舌頭突然像蛇信般伸長，纏住男子手腕："客官...這樣問話不合規(guī)矩...""陸離！

"沈昭失聲叫出這個在通緝令上見過的名字。

傳聞中盜走焚炎谷至寶的魔修，左眼能窺生死。

骨笛驟然發(fā)出凄厲長音，掌柜的軀體像蠟像般融化。

陸離轉身時，沈昭的劍尖己抵住他心口："你為何要查那晚的事？

""嘖，玄霜閣的喪家犬。

"陸離用笛子推開劍鋒，"你師兄死前見過最后一個人，就在——"屋頂突然塌陷。

五個戴著青銅面具的黑衣人破瓦而入，手中鎖鏈燃著幽綠火焰。

沈昭揮劍斬斷襲來的鎖鏈，寒氣瞬間在劍鋒凝結出冰凌。

"九幽獄的獵魂使！

"陸離吹響骨笛，音波震碎了西面窗戶，"看來有人不想我們查下去。

"沈昭突然發(fā)現(xiàn)獵魂使的鎖鏈都系著青冥淵的玉玨。

她劈開最近那人的面具，露出的卻是腐爛大半的臉——正是三天前失蹤的青冥淵弟子！

"活尸傀儡？

"她倒吸涼氣。

陸離突然拽著她滾到柜臺后，從懷中掏出血色晶石按在地上。

晶石發(fā)出刺目紅光，所有活尸同時僵首。

"血魄晶？！

"沈昭劍指陸離眉心，"這東西三百年前就該被毀盡了！

""所以是贗品。

"陸離擦掉嘴角血跡，扯開右眼黑綢——那道猙獰疤痕下，赫然跳動著與晶石同源的紅光，"我體內封印的才是真貨。

"獵魂使突然集體自爆，腐肉中飛出無數(shù)血色蠱蟲。

陸離一把扯下沈昭頸間玉墜，與自己那塊拼合。

寒光暴漲間，蠱蟲紛紛凍成冰渣。

兩塊殘玉嚴絲合縫，浮現(xiàn)出"青冥之巔，血月重臨"八字古篆。

"看來我們找的是同一個真相。

"陸離將合二為一的玉佩拋還給她，"令師兄死前告訴我，青冥淵的蝕心蠱..."話音戛然而止。

沈昭看著他胸口突然透出的劍尖，身后響起溫潤如玉的聲音："昭兒，你果然在這里。

"蘇明遠抽回滴血不沾的青玉簫，十指纖白如醫(yī)者。

他腳邊躺著七具被銀針封喉的獵魂使**，月白長袍上連褶皺都優(yōu)雅得體。

"師...叔？

"沈昭的劍微微發(fā)抖。

這位最疼愛她的長輩，此刻正溫柔地對她笑著，袖口卻沾著與師兄**上相同的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