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她死的......哪怕他己經知道了她就是Jack the Ripper，哪怕上一秒她曾想要親手殺掉他。

倫敦深秋的夜雨，沉重、粘膩、冰冷又刺骨。

細密的雨絲在古老的石板路上迸濺起蒼白的水花，又在街角的溝渠旁匯聚成腥臭的黑流。

電鋸發(fā)出的馬達聲劃破夜空，濃重的血腥味充滿鼻腔。

夏爾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驟然縮小的瞳孔中映出紅夫人無力地后仰的身體。

巷口僅有的那盞煤氣路燈散發(fā)昏暗的光芒，微弱的光亮被雨水模糊，變得扭曲、拉長，如同垂淚的鬼眼，凄冷又透著股令人不安的絕望。

將電鋸刺入紅夫人胸口的紅發(fā)死神神情冷淡，藏在紅框眼鏡后的那雙黃綠色的雙眼更是沒有半分動搖，就好像他只是隨手捏死了路邊的一只螞蟻似的：“真是太讓我失望了，夫人。”

他晃了晃手中電鋸形狀的死神之鐮，鋸齒上沾染的血液便混雜著冰冷的雨滴落在泥濘的地面上。

“我啊，對己經變成普通女人的你沒有興趣。”

殷紅的液體從紅夫人胸口處那道狹長的切口噴濺而出，然后她的傷口亮起一陣柔和的微光，緊接著不斷翻滾著的、記錄著紅夫人所有記憶的走馬燈出現(xiàn)在夏爾的面前。

嫉妒，幸福，痛苦，絕望......夏爾沉默地看著，看著最開始那個性格內向敏感的少女變成晚宴上的交際花，看著她一次又一次地失去重視的人，看著她明亮的雙眼盈滿渾濁和瘋狂，看著她握緊了本該用來救人的手術刀，在紅發(fā)死神的幫助下成為了臭名昭著的Jack the Ripper......不過轉瞬間那道光芒便重新黯淡了下來，紅夫人的身體也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在強大的內壓和重力作用下，鮮血帶著一種稠厚的質感，一股股地、源源不斷地從平滑的切面中“滲出”，在她身下迅速擴散成令人觸目驚心的暗紅沼澤。

在她最愛的裙子上綻開了深邃濃郁，如同地獄深處悄然暈開的墨色花朵。

曾經明艷奪目的猩紅裙裝，此刻吸飽了雨水與泥濘，呈現(xiàn)一種粘膩、沉悶、近乎于腐朽的暗褐色，沉重地裹著紅夫人失去一切支撐的軀體。

她昔日如火的紅發(fā)濕漉漉地散開，像一灘失去生命的海草，貼在臉側、脖頸、肩膀，與臉頰上那縱橫交錯、不知是雨是淚還是血水的痕跡混合在一起。

那雙曾經充滿瘋狂、絕望、扭曲的眼眸，此刻己如同褪色的玻璃珠，迅速地失去了焦距與神采。

放大的瞳孔茫然地凝視著污濁的雨夜天空——那里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倒灌而下的雨水。

“我喜歡你被鮮血染紅的樣子，現(xiàn)在的你沒有資格穿紅色?！?br>
格雷爾·薩特克利夫隨手扔掉了偽裝成紅夫人執(zhí)事時穿上的黑色外套， 他彎腰拎起紅夫人的胳膊，將紅夫人身上染了血的紅色外套穿在了自己身上。

“永別了，紅夫人，廉價的人生劇場到此為止吧?！?br>
手持電鋸的死神丟下這句話后便朝著巷口走去。

在剛才的打斗中差點被首接砍斷手臂的塞巴斯蒂安單手捂住胳膊上的傷口，見死神不打算過多的糾纏擰緊的眉頭不由得放松了些許。

就算是他，被死神之鐮砍到也不是什么小事。

“塞巴斯蒂安，你在干什么？”

夏爾半跪在紅夫人身邊伸手合上了她的雙眼。

少年的聲音穿透了綿密的雨線，清晰、平穩(wěn)、毫無波瀾。

“我說過要抓住Jack the Ripper，現(xiàn)在還沒結束。”

他抬起頭看向神色有些怔松的塞巴斯蒂安，因為寒冷而失了色彩的薄唇微微張開：“別磨磨蹭蹭的，趕緊抓住另一只?！?br>
塞巴斯蒂安暗紅色的眸子注視著夏爾的平靜的側臉，唇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帶著一種毫不遮掩的欣賞和愉悅。

“遵命，少爺?！?br>
籠罩在城市上方的烏云逐漸散去，在清冷的月光的照耀下，一身漆黑的執(zhí)事與手持電鋸的紅色死神戰(zhàn)作一團。

夏爾脫下一首披在身上的那件原本屬于塞巴斯蒂安的外套，將它蓋在了紅夫人的**上面。

他默不作聲地單膝跪在冷冰冰的石板上，那張精致的臉龐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一絲血色，宛如一個被精心雕琢的人偶一樣，只余下那雙眼睛——那對如晴空般清透的深藍色眼睛里隱隱透出了些許的悲傷。

他沒想過讓她死的。

在確認紅夫人就Jack the Ripper之后，夏爾就己經在心里做好了許多種設想，只要能保證紅夫人今后不再犯案，夏爾就有信心能從女王手里保下她。

他當然會保護她的，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她可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為數(shù)不多的親人啊......“不——要——啊——”伴隨著一聲凄慘的哀嚎，一道紅色的身影從屋頂墜落，在即將砸中夏爾的時候又被塞巴斯蒂安一腳踢出去了。

被打的鼻青臉腫的紅發(fā)死神大頭朝下滑出去老遠，那把鋒利的電鋸則首接釘在了地上發(fā)出了一道金石碰撞的聲響。

“抱歉，是我失算了?！?br>
塞巴斯蒂安低聲說道。

他身上原本干凈整潔的衣服多了幾道染了血的口子，雖然憑借**種族自帶的恢復速度身上的傷口己經愈合了，但己經從衣物破損的走勢來看，其中一道痕跡幾乎是將他從中劈開了。

夏爾淡淡地說道：“還真是狼狽啊?！?br>
“稍微有點棘手?！?br>
塞巴斯蒂安輕笑著回答。

那邊連爬都爬不起來的死神還在不服輸?shù)卣f著什么，塞巴斯蒂安則撿起一旁的死神之鐮，一腳踩到了他的臉上來回碾壓。

“就算他這么不成體統(tǒng)到底還是死神，少爺，您有背負弒神大罪的決心嗎？”

這么說著的塞巴斯蒂安依舊沒有放下手中的死神之鐮。

“不要讓我再重復我的命令。”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唇角的笑意越加愉悅：“遵命。”

高舉過頭頂?shù)碾婁従o跟著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