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午后，陽光如熔化的金液，透過瀾州大學(xué)第三教學(xué)樓的百葉窗，在攤開的試卷上烙下一道道刺眼的光斑。

張御盯著最后一道附加題的空白處，筆尖懸在半空足有半分鐘，后頸的汗珠悄然滑落衣領(lǐng)，留下一道刺*的冰涼軌跡。

“還有十分鐘收卷?！?br>
監(jiān)考老師的聲音不高，卻像冰棱墜入滾油，教室里瞬間炸開一片筆尖刮擦紙面的沙沙聲。

前排那個總愛抖腿的男生動作驟停，椅腿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銳響；斜后方的女生把筆咬得咯吱作響，草稿紙被**、展開，又再次捏緊。

張御的指尖在試卷上洇開一小片模糊的墨跡。

這道《信號與系統(tǒng)》的附加題占了二十分，出門前他還對著例題啃了半小時，此刻大腦卻像塞滿了濕透的棉絮，別說公式推導(dǎo)，連題目里的符號都透著股陌生的寒意。

他走神了。

整整西十分鐘，視線黏在窗外搖曳的香樟樹影上，腦子里反復(fù)播放的，是昨晚羅芊在辯論社群里那張照片——白襯衫，講臺，捏著稿紙的手，還有她左邊嘴角揚(yáng)起時，那個淺淺的梨渦。

“該死！”

張御狠狠咬住下唇，指甲深陷進(jìn)掌心。

這門課的平時成績本就岌岌可危，這道題若空著，總分絕對跌破六十分。

下學(xué)期重修事小，要是被爸媽知道他考前還在想這些……強(qiáng)烈的懊悔如電流竄過太陽穴，伴隨著一陣尖銳的耳鳴。

他下意識閉眼，想揉按發(fā)脹的額角，再睜眼時，整個人卻如遭雷擊般僵住。

***的電子鐘，清晰地顯示著：15:50。

比他記憶中“剛才”看到的，整整倒退了十分鐘！

監(jiān)考老師正站在第一排，重復(fù)著那句他“十分鐘前”聽過的話：“還有二十分鐘收卷，大家抓緊時間?！?br>
前排的抖腿男生剛剛抬起腳；斜后方的女生指間的筆桿還在靈活轉(zhuǎn)動，草稿紙完好無損。

窗外那片被風(fēng)吹拂的樟樹葉，也詭異地回到了“過去”的位置。

只有他面前草稿紙上那幾道凌亂的演算痕跡，像來自“未來”的烙印，證明著剛剛流逝的十分鐘并非虛幻。

“……幻覺？”

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血液轟鳴著沖上頭頂。

然而就在這時，那死活想不起來的解題思路，竟如神啟般清晰地涌入腦海——傅里葉到拉普拉斯的轉(zhuǎn)換步驟，每一個易錯符號都?xì)v歷在目。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抓起筆，筆尖在紙上飛掠，墨跡流暢得不像他自己的手在書寫。

寫完最后一個句號，手腕仍在微微顫抖。

“收卷了，最后一排往前傳?！?br>
監(jiān)考老師的聲音再次響起。

電子鐘顯示：16:00整。

張御遞上試卷時，手指無意間蹭到前排同學(xué)的手臂。

對方投來詫異的一瞥：“你剛才不是還在發(fā)呆嗎？

怎么寫得這么快？”

“……瞎寫的?！?br>
張御含糊應(yīng)聲，抓起書包倉促逃離。

教學(xué)樓外，裹挾著香樟葉焦灼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

他靠在走廊欄桿上，攤開汗?jié)竦氖中摹缚p間一片黏膩冰涼。

他又抬眼望向教學(xué)樓頂端的時鐘：長針穩(wěn)穩(wěn)指向12，短針停在4。

一切嚴(yán)絲合縫，正常得令人窒息。

可那消失的十分鐘，分明像被一只無形的手，從時間軸上硬生生抹去。

“一定是**壓力太大了……”張御深吸一口氣，試圖說服自己。

他轉(zhuǎn)身走向宿舍，陽光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拖在身后。

然而，一種強(qiáng)烈的異樣感揮之不去——有什么東西，己在那詭異的十分鐘里悄然脫軌，正沿著不可知的軌跡，悄然滑向一個全然陌生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