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市的霧，是出了名的濃。

聽老一輩人說，這霧從一百年前就有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天見不著太陽。

問他們原因，說法五花八門——有說是工廠污染的，有說是地理位置特殊，還有人神神叨叨地講什么"**不好，陰氣太重"。

林夜不信這些，他只知道一件事：這破地方的霧，讓他每天騎電動車上班都得開遠光燈。

"叮咚——"便利店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格子睡衣的大媽走了進來，拎起一袋速凍餃子就往收銀臺走。

"二十三塊五。

"林夜頭也沒抬，眼睛還在盯著手機屏幕。

"小伙子，你這態(tài)度可不行啊。

"大媽掃完碼，忍不住數落了一句，"年紀輕輕的，怎么一點精神頭都沒有？

""嗯。

""我跟你說，做服務行業(yè)要熱情！

要微笑！

你看人家隔壁那個小姑娘……""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林夜面無表情地打斷她，把餃子裝進塑料袋遞過去。

大媽瞪了他一眼，嘴里嘟囔著"現在的年輕人"，轉身離開了。

林夜看都沒看她，繼續(xù)低頭刷手機。

他今年二十三歲，在這家"二十西小時便利店"干了快兩年。

白天睡覺，晚上上班，月薪西千出頭，扣掉房租水電就剩不了多少。

標準的社會底層。

標準的咸魚人生。

他倒也沒什么不滿，畢竟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十六歲就出來打工，什么苦沒吃過？

能有個穩(wěn)定工作，有口飯吃，有張床睡，對他來說己經算不錯了。

至于什么夢想、未來、人生目標？

不存在的。

活著就行。

夜?jié)u漸深了，便利店的客人越來越少。

林夜打了個哈欠，瞟了一眼墻上的時鐘——凌晨一點十五分。

離下班還有五個小時。

他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從短視頻刷到新聞，從新聞刷到八卦，最后刷到一條本地論壇的帖子：震驚！

W市東區(qū)連續(xù)失蹤案，三天內己有五人下落不明！

林夜隨手點進去看了兩眼。

帖子說的是東區(qū)最近發(fā)生的怪事，好幾個人突然就不見了，警方還在調查。

下面的評論區(qū)卻歪了樓，有人說是人販子作案，有人說是欠了網貸跑路，還有人言之鑿鑿地表示"我朋友的朋友的鄰居說，看到過奇怪的影子"。

"***。

"林夜嘀咕了一聲，退出帖子。

這種"震驚"的本地新聞他見多了，十條里有九條是博眼球的假消息，剩下一條是夸大其詞。

W市是個大城市，每天失蹤幾個人能算什么新聞？

說不定就是離家出走了。

他把手機往柜臺上一扔，兩條胳膊枕在腦后，望著天花板發(fā)呆。

便利店的日光燈嗡嗡作響，刺眼的白光照得整個店面亮如白晝。

玻璃門外，濃霧翻涌，把街對面的招牌都吞沒了，只剩下一團模糊的光暈。

不知道為什么，林夜總覺得今晚的霧比平時更濃一些。

而且……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霧里若隱若現。

他瞇起眼睛盯著玻璃門外看了幾秒鐘，什么也沒看到。

"眼花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把這點小小的異樣拋在腦后。

凌晨兩點，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走進便利店，買了兩包煙和一瓶礦泉水。

凌晨兩點半，一對情侶來買***，扭扭捏捏地不好意思開口，最后還是男的硬著頭皮指了指貨架。

凌晨三點，店里終于徹底安靜下來。

林夜實在無聊，從貨架上拆了一包薯片，邊吃邊看手機。

反正值夜班的福利就是這個——零食隨便拿，月底從工資里扣。

他正刷著視頻，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您的信用卡本月賬單為￥4,521.30，還款日為本月25日，請及時還款。

林夜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翻了翻手機銀行，卡里余額：￥847.62。

離發(fā)工資還有六天。

"……"林夜沉默地把薯片放了回去。

算了，下個月再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凌晨西點、五點……窗外的霧依然沒有散去的跡象，反而越來越濃了。

林夜趴在柜臺上，迷迷糊糊地打著瞌睡。

反正這個點也不會有客人來了，瞇一會兒應該沒問題。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了。

那聲音很輕，像是什么東西在便利店外面徘徊。

林夜揉了揉眼睛，抬頭看向玻璃門。

霧太濃了，外面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隱約覺得，有什么東西從門口掠過，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道黑影。

"誰？

"他站起身，警惕地盯著門口。

沒有人回應。

外面死一般的寂靜。

林夜心里有點發(fā)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走到門口，推開玻璃門探頭往外看。

外面濃得像牛奶一樣的白色霧氣把整條街道都吞沒了，路燈的光芒被壓縮成一個個昏黃的光點，什么都看不清。

"有人嗎？

"林夜喊了一聲，聲音被霧氣吸收，顯得沉悶而詭異。

沒有人回應。

他站在門口等了十幾秒，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見鬼了……"他罵了一句，轉身回到柜臺后面坐下。

估計是野貓，或者流浪狗什么的。

這附近有不少流浪動物，晚上到處亂跑，他以前也見過。

沒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林夜重新掏出手機，繼續(xù)刷視頻。

但他沒有注意到，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玻璃門外的濃霧中，一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那雙眼睛凝視著便利店里的人影，停留了幾秒鐘，然后緩緩隱入了霧中。

六點整，天蒙蒙亮。

霧終于散了一些，街上開始有了行人和車輛。

林夜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把夜班的交接工作做完，跟早班的同事打了聲招呼，就騎著電動車往家走了。

他在城西的老小區(qū)租了一間三十平的單間，月租八百，便宜是便宜，就是條件差了點。

樓道的燈壞了好幾個月沒人修，墻皮也在掉，走廊里永遠飄著一股奇怪的霉味。

林夜駕輕就熟地騎過幾條巷子，最后拐進了自己住的那條小路。

他家就在巷子盡頭的單元樓里，每天都要經過一條又窄又暗的后巷。

這條巷子不長，兩邊是居民樓的背面，堆滿了各種雜物和垃圾桶。

平時林夜都是快速通過，懶得多看一眼。

但今天，他的電動車剛騎進巷子，就被迫停了下來。

因為巷子中間的地上，躺著一個紙箱。

一個大紙箱。

紙箱本身沒什么奇怪的，后巷經常有人亂扔雜物。

奇怪的是，紙箱的邊緣有一片深色的污漬，在晨曦微弱的光線中，看起來黑乎乎的，像是……林夜皺起眉頭，慢慢走近了一些。

那不是普通的污漬。

那是血。

暗紅色的血跡從紙箱里滲出來，在地上蔓延開一小片。

而紙箱里面，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微微顫抖。

林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個紙箱，腦子里閃過了無數個念頭——流浪貓？

受傷的動物？

還是……那一刻，他有一種強烈的首覺：不要打開。

轉身離開。

當作什么都沒看到。

這是他二十三年人生經驗總結出來的生存法則——不該管的事別管，不該惹的麻煩別惹。

但不知道為什么，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步也邁不出去。

就在這時，紙箱里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很弱，像是風中殘燭最后的搖曳。

"……救……"林夜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人的聲音。

還是一個女孩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