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頭沉得很，鐵鑄的斧刃帶著銹跡，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硌得唐牛掌心的舊傷隱隱作痛。

墻角的柴堆足有半人高，全是些歪歪扭扭的硬木疙瘩，一看就不是好劈的料。

唐牛咬了咬牙，雙手攥緊斧柄，卯足了力氣掄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斧頭嵌進木頭里，震得他虎口發(fā)麻，手臂更是酸得發(fā)脹。

那硬木疙瘩卻只裂開一道細縫，倔強得很。

鋪子里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雨聲和他劈柴的動靜。

老巖不知何時又趴回了桌上，呼嚕聲震天響，仿佛完全忘了還有個小子在替他干活。

唐牛沒有抱怨。

他知道，想要修補父親留下的斗牛服，這點苦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甩了甩發(fā)酸的胳膊，拔起斧頭，再次掄了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衣衫，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生猛，漸漸變得遲緩，手臂像是灌了鉛一般，連抬起都變得費力。

更讓他憋屈的是，劈了這么久，他竟連一根完整的柴火都沒劈出來。

那些硬木疙瘩就像故意跟他作對似的，任憑他如何發(fā)力，都只是裂開幾道小口。

“蠢貨?！?br>
就在唐牛累得幾乎虛脫，快要放棄的時候，老巖的聲音突然從桌后傳來，依舊沙啞，卻帶著幾分不耐，“劈柴不是蠻干，是要借力氣。

你渾身的勁兒都散著，跟個沒頭**似的，能劈開才怪?！?br>
唐牛停下動作，喘著粗氣看向老巖。

老頭不知何時醒了，正翹著二郎腿，瞇著眼看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里，似乎藏著點什么。

“借力氣？”

唐牛愣住了，“怎么借？”

“自己琢磨。”

老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吐出三個字，然后又閉上了眼，仿佛多說一個字都嫌累。

唐牛皺著眉，重新握住了斧柄。

借力氣……他盯著眼前的硬木疙瘩，想起了在演武場上的場景。

唐三少指揮鐵毛牛時，根本不用費多大力氣，只是輕輕一揮手，那頭牛就能爆發(fā)出驚人的沖撞力。

那時他只覺得是唐三少的?；昶芳壐?，現(xiàn)在想來，似乎沒那么簡單。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急著掄斧頭，而是先仔細打量著木頭的紋理。

硬木疙瘩的紋路歪歪扭扭，卻有一處明顯的凹陷，那是木頭最脆弱的地方。

他試著將斧刃對準那處凹陷，然后緩緩抬起手臂。

這一次，他沒有用盡全身力氣，而是將力量凝聚在手腕，等到斧頭落下的瞬間，猛地發(fā)力。

“咔嚓！”

一聲清脆的響聲，那根倔強的硬木疙瘩，竟應聲裂成了兩半！

唐牛愣住了，怔怔地看著手里的斧頭，又看了看地上的柴火，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剛才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仿佛和斧頭融為一體，順著斧刃，精準地鉆進了木頭的縫隙里。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找到了力的訣竅。

“有點意思了?！?br>
老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繼續(xù)，把這堆柴全劈了，不準剩一根?！?br>
唐?；剡^神來，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興奮。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蠻干，而是每一次都先觀察木頭的紋理，找準弱點，然后凝聚力量，精準發(fā)力。

劈柴的效率，竟一下子提高了數(shù)倍。

原本沉甸甸的斧頭，似乎也變得輕了許多。

每一次落下，都能聽到清脆的斷裂聲。

汗水依舊在流，手臂依舊酸痛，可唐牛的心里，卻像是點燃了一簇火苗，暖洋洋的。

他甚至隱隱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那點微薄得可憐的斗之力，似乎也跟著活躍了起來，在西肢百骸里緩緩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雨停了，夕陽的余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進鋪子里，給滿地的柴火鍍上了一層金色。

墻角的柴堆，己經(jīng)變成了整齊碼放的柴火垛。

唐牛拄著斧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卻感覺前所未有的舒暢。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掌心雖然依舊粗糙，卻仿佛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行了，柴劈完了，去把后院的廢鐵搬過來?！?br>
老巖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正背著手，看著窗外的夕陽，語氣平淡，“記住，搬鐵的時候，別用蠻勁，用巧勁。”

唐牛抬起頭，看著老巖的背影。

夕陽的光芒勾勒出他消瘦的輪廓，明明是個邋里邋遢的老頭，此刻卻莫名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他沒有多問，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好。”

他不知道，老巖讓他劈柴搬鐵，根本不是為了偷懶。

這劈柴的訣竅，是煉體，更是悟力。

對于?；隁埲钡乃裕@是最笨拙，卻也是最有效的入門之法。

后院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濃重的鐵銹味撲面而來。

唐牛看著院子里堆積如山的廢鐵，深吸一口氣，彎腰，伸手，握住了一根銹跡斑斑的鐵條。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