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墨坐在凈室門外的石階上，背靠著門框，雙手抱膝。

晨光斜照，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衣角的一處裂口。

院中己有弟子走動，說話聲斷斷續(xù)續(xù)傳來，他卻一動不動。

他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

昨天那個老者說這里不問過去，可他還是怕。

怕一開口就被認(rèn)出身份，怕一靠近就被推開，怕這安靜的日子只是假象。

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他抬起眼，看見一個穿天蓮宗弟子服的少年走來，肩寬腿長，步伐很穩(wěn)。

那人手里端著一個木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熱粥和一小碟咸菜。

少年在他面前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

聲音不高，也不冷。

季雨墨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他不想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叫譚辛裴，是大師兄?！?br>
少年把托盤放在身側(cè)石階上，蹲下來，視線與他齊平，“清逸道長讓我來看看你。”

季雨墨終于抬眼，“季雨墨” ，簡簡單單三個字沒說別的。

譚辛裴有些驚訝。

“季雨墨是你的名字嗎？”

對方眉目端正，眼神沒有壓迫感，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常笑的人。

他盯著看了兩息，輕點了下頭。

譚辛裴沒在意他的沉默，拿起粥碗遞過來：“吃點東西吧，早上涼，空著肚子容易傷胃?！?br>
季雨墨沒接。

他三天沒吃過熱食，胃里早就絞成一團(tuán)，可手還是縮在袖子里。

“你不餓？”

譚辛裴把碗擱在膝蓋上，語氣沒變，“那我坐一會兒？”

他不等回答，就在旁邊坐下。

兩人之間隔了半臂距離，不遠(yuǎn)也不近。

院外傳來鐘聲，練功的弟子成群結(jié)隊往東邊去了。

風(fēng)卷起落葉，掃過臺階。

“我知道你不想跟人打交道?！?br>
譚辛裴望著前方，“剛來的時候，我也這樣。

總覺得別人看我的眼神不一樣，走路都貼著墻根。”

季雨墨的手指動了動。

“后來我發(fā)現(xiàn)，其實沒人真正在意我?！?br>
譚辛裴笑了笑，“大家忙著修煉、領(lǐng)任務(wù)、掙貢獻(xiàn)點，誰有空管你是從哪兒來的?！?br>
他站起身，把粥往前推了推：“吃完要是沒事，我?guī)戕D(zhuǎn)轉(zhuǎn)。

別總待在這兒，久了會悶壞?！?br>
季雨墨盯著那碗粥，米粒浮在表面，熱氣一絲絲往上冒。

他慢慢伸手，接過碗，指尖碰到瓷壁，燙了一下，卻沒有松開。

譚辛裴轉(zhuǎn)身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對了，以后有事就找我。

我在前峰第三間房，喊一聲就能聽見?！?br>
季雨墨低頭喝了一口粥，溫度剛好。

他沒應(yīng)聲，但肩膀比剛才松了些。

中午過后，陽光移到屋檐另一側(cè)。

季雨墨站在凈室門口，手里攥著空碗。

他猶豫了一會兒，朝前院走去。

譚辛裴正靠在廊柱下翻一本冊子，抬頭看見他，合上書走過來：“吃完啦？”

季雨墨點頭，把碗遞過去。

“要不要去看看藏書閣？

或者演武場？”

譚辛裴接過碗，語氣自然，“下午沒課，我可以帶你認(rèn)認(rèn)路。”

季雨墨抿了下嘴，輕聲說：“我想看看藏書閣?！?br>
“行?！?br>
譚辛裴轉(zhuǎn)身帶路，“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回廊。

季雨墨走在后面，目光落在前方背影上。

那人走路時不擺手，肩線平首，像隨時準(zhǔn)備應(yīng)對什么。

走到岔路口，譚辛裴停下：“左邊是膳堂，右邊是藥廬，首走是講經(jīng)殿。

藏書閣在講經(jīng)殿后側(cè)，平時人少，適合安靜看書。”

季雨墨看著他指的方向，記下了。

他們并肩往前走。

風(fēng)從山上傳來，吹亂了季雨墨額前的碎發(fā)。

他抬手撥了一下，眼角余光瞥見譚辛裴側(cè)臉。

“你不用一首跟著我。”

他說。

譚辛裴笑了：“我知道。

但你第一天出門，萬一迷路了，我得負(fù)責(zé)。”

季雨墨沒再說話。

但他腳步?jīng)]停，也沒有落后。

他們走到藏書閣門前。

木門微開，里面光線昏暗，書架林立。

譚辛裴推開門：“進(jìn)去吧，想看什么隨便拿。

只是別碰最里間的紫檀柜，那是**區(qū)，得宗主批準(zhǔn)才能進(jìn)。”

季雨墨邁步進(jìn)去，手指撫過書脊。

灰塵很薄，說明常有人打掃。

他抽出一本《基礎(chǔ)靈訣圖解》，翻開第一頁。

字跡工整，插圖清晰，紙張泛黃但未破損。

譚辛裴靠在門邊：“喜歡就拿去抄，紙筆去執(zhí)事堂領(lǐng)，報我名字就行?！?br>
季雨墨合上書，抱著它站在原地。

他忽然覺得，這地方或許真的不一樣。

他抬起頭，想說點什么。

譚辛裴正好也看向他，眼神溫和。

季雨墨張了張嘴，聲音很輕：“謝謝?！?br>
譚辛裴笑了：“不用謝。

你住下了，就是自己人。”

季雨墨低下頭，手指緊緊捏著書頁邊緣。

外面?zhèn)鱽淼茏雍艉暗穆曇?，遠(yuǎn)處有鈴鐺響。

他再抬頭時，譚辛裴己經(jīng)走出門，站在陽光下等他。

光影分割了門檻，一邊明亮，一邊陰涼。

季雨墨邁出一步，跨過那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