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輕舞回到臨時**的望江樓，己經(jīng)是凌晨三點。

她褪去被雨水打濕的白色外袍，露出一身素白中衣。

指尖輕彈，那七枚銅錢便懸浮在眼前，每一枚都沾染著那個年輕人的血氣。

血氣很淡，卻透著股子倔強，像燒紅的針，刺得她神識微微發(fā)疼。

"竇家的人，果然都是瘋子。

"她輕聲自語。

貼身侍女小蝶端著姜湯進來，見狀驚呼："小姐，您受傷了？

""無妨。

"柳輕舞揮手，銅錢落入掌心，"只是被劫運之氣沖了一下。

"她走到窗前，望向老城區(qū)方向。

以她的天命理，能清晰看到整座城市的氣運流轉(zhuǎn)。

此刻，那條長江龍脈在江城段出現(xiàn)了異?！緫?yīng)是龍頭昂揚、氣吞山河的格局，卻被那口古井硬生生截斷，龍氣在此處淤積，怨氣沖天。

更讓她在意的是，那個叫竇天機的年輕人，他的命格竟然是傳說中的"逆命格"。

這種命格本該早夭，他卻活蹦亂跳地在地攤上騙錢。

而且，他的逆命格與自己的天女命，在氣運上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平衡。

"小姐，閣主傳訊來了。

"小蝶遞上一枚傳音玉簡。

柳輕舞神識一掃，玉簡中傳出一道蒼老的女聲："輕舞，江城龍脈異動，事關(guān)重大。

我己命趙家少主趙無忌協(xié)助你。

記住，此行首要任務(wù)是找到竇家余孽，奪取《劫運天書》，次要才是**龍怨。

若遇阻礙，格殺勿論。

"她沉默片刻，捏碎玉簡。

"小姐，我們真要殺那個竇天機嗎？

我看他……""你沒見過他。

"柳輕舞打斷她，"不要妄下論斷。

"小蝶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

她從小跟著小姐，知道小姐看起來冷冰冰，實則心善。

但這次閣主下了死命令，小姐若不從，回去必受重罰。

柳輕舞披上新的白袍，那袍子是特殊材料制成，不染塵埃，不懼水火。

她腰間掛著一枚玉佩，雕成半月形狀，那是天機閣圣女的標志——天命玉。

"備車，去工地。

"天色微明，雨停了，但空氣里那股子土腥味更濃了。

工地被封鎖線圍著，**己經(jīng)撤走，但有幾道隱晦的氣息藏在暗處。

柳輕舞下車，白衣勝雪，在泥濘的工地上格外醒目。

她沒碰那口井，而是沿著基坑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方位上。

小蝶捧著一面古鏡跟在后面，鏡面蒙著一層霧氣。

這是天機閣至寶"望氣鏡"的仿制品，能映照地脈走向。

"小姐，井底有東西在動。

"小蝶壓低聲音。

柳輕舞沒說話，她早就感覺到了。

那不是龍怨，是龍怨孕育出的東西——龍煞。

鎮(zhèn)龍樁松動，龍脈被**多年的怨氣開始化形，再這樣下去，整個江城都要遭殃。

她正要施法加固封印，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傳來："喲，仙子這么早就來查案？

要不要我給您算一卦？

"竇天機叼著油條，從工棚后晃出來。

他換了身干凈衣服，頭發(fā)還滴著水，看起來像個剛起床的民工。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柳輕舞沒理他，繼續(xù)踏罡步斗。

她走的是一種名為"禹步"的步法，能借天地大勢穩(wěn)固地脈。

但每走一步，井底的龍煞就躁動一分，似乎在抗拒。

"別走了，"竇天機吐掉油條，"你再走，那東西就徹底醒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柳輕舞終于開口，聲音清冷如冰。

"略懂。

"竇天機走過去，在井口邊蹲下，"這口井打在了龍脈逆鱗上，鎮(zhèn)龍樁用的是玄鐵混著朱砂澆筑，至少三百年了。

你們天機閣的加固法，對它沒用，反而會刺激它。

"他伸手，在井口虛虛一抓。

一縷肉眼看不見的灰氣被他抓在掌心，那氣如同活物，在他指間纏繞。

柳輕舞注意到，他的手掌心有一道傷疤，貫穿整個勞宮穴，那是修煉劫運道的標志——自斷福緣，方能劫奪他人。

"你果然修了旁門左道。

"她語氣里帶著一絲失望。

"旁門左道也能救人。

"竇天機站起身，灰氣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條小龍形狀，"你們玄門正宗講究順勢而為，但這條龍被壓了三百年，它的勢就是報復(fù)。

你順著它，只會讓它更瘋。

""那你的辦法？

""以煞制煞。

"竇天機咧嘴一笑，"用更兇的煞氣嚇住它，讓它不敢妄動。

"他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聲冷哼："謬論！

"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人走過來，身后跟著八個彪形大漢。

他手持折扇，扇骨是象牙的，扇面畫著江山圖。

這是趙家少主趙無忌，天機閣的外門執(zhí)事。

"柳圣女，"趙無忌朝柳輕舞拱手，"這等邪門歪道，何必與他多言？

待我拿下他，交予閣主發(fā)落。

"他說著，折扇一揮，八個壯漢同時踏出一步，竟是個簡化版的"八門鎖金陣"。

這陣法若成，能將竇天機的劫運之氣鎖死，讓他變成廢人。

但竇天機沒動，他只是笑了笑："趙公子，你這陣法缺了生門，小心反噬。

""你……"趙無忌臉色一變，他確實學(xué)藝不精，這陣法有缺陷。

但對付一個撼地勢都沒到的小角色，足夠了。

"夠了。

"柳輕舞淡淡開口，"趙公子，閣主命你協(xié)助我，不是讓你擅自做主。

"她揮手，一股無形氣勁將八人推開。

那氣勁不帶殺意，卻讓他們無法抵抗。

這是天命理的玄妙之處——她的話，就是天命的一部分。

趙無忌敢怒不敢言，他雖然是趙家少主，但在天機閣圣女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狠狠瞪了竇天機一眼，退到一旁。

"你走吧，"柳輕舞對竇天機說，"這里的事，天機閣會處理。

""處理？

"竇天機笑了，"你們處理不了。

"他走到井口，突然一掌拍在石樁上。

掌心那道傷疤裂開，鮮血滲出，滲入石樁。

井底傳來一聲凄厲的龍吟，整個工地都震動起來。

"你瘋了！

"小蝶驚呼。

"沒瘋。

"竇天機臉色蒼白，但眼神更亮了，"我在跟它談條件。

"他以血為引，與龍煞溝通。

這是一種古老的儀式，只有劫運道傳人會用——用自己的精血，換取煞氣的暫時臣服。

代價是，他的壽元會縮短三年。

柳輕舞想阻止，但己經(jīng)晚了。

她看到井口上方，一條灰氣凝成的龍影浮現(xiàn)，朝著竇天機低下了頭顱。

那是臣服，也是交易。

"好了，"竇天機收回手，身形晃了晃，"三個月內(nèi)，它不會作祟。

但三個月后，如果你們還沒找到解決的辦法，整個江城都得陪葬。

"他轉(zhuǎn)身要走，卻被柳輕舞攔?。?你付出三年陽壽，就為了給天機閣三個月時間？

""不是給天機閣，"竇天機看著她的眼睛，"是給江城的老百姓。

他們不該為你們的爭斗陪葬。

"他繞過她，走了幾步，又回頭："仙子，你那七枚銅錢，該還我了吧？

"柳輕舞一怔，從袖中取出銅錢。

確實，它們還在她手里。

她以為收走的是幻影，沒想到他玩了一手偷梁換柱。

"好手段。

"她第一次正眼看這個年輕人。

"混飯吃的小伎倆。

"竇天機接過銅錢，揣進懷里，"仙子，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下次見面，希望你別再用旁門左道這西個字。

"他消失在晨霧中，背影透著股子蕭瑟。

柳輕舞站在原地，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銅錢——他剛才還她的七枚里，有一枚是假的，是她自己的天命錢。

"小姐，就這么放他走了？

"小蝶不解。

"他剛才救了整個工地的人。

"柳輕舞輕聲說，"八門鎖金陣若成，龍煞會徹底暴怒，第一個死的就是布陣的人。

他看出了缺陷，故意激怒趙無忌，逼我出手阻止。

"她握緊那枚天命錢，上面還殘留著他的血氣。

那血氣很暖，暖得不像一個劫運道修士。

"告訴閣主，"她做出一個決定，"竇家余孽己找到，但修為低微，不足為慮。

龍脈之事需要三個月時間處理，請閣主寬限。

"小蝶瞪大眼睛，這是小姐第一次對閣主撒謊。

遠處，竇天機靠在墻角，咳出一口血。

他看著掌心，那道傷疤更深了。

但他笑了，笑得像個撿了錢的乞丐。

"天女命，不過如此。

"他自言自語，"還是那么好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