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開了手。

但不是按照系統(tǒng)的指令。

她松開得干脆利落，甚至借著反作用力，自己向后，穩(wěn)穩(wěn)地坐在了泳池邊干燥的地面上。

冰涼的瓷磚貼著皮膚，激得她又是一顫，但那真實的觸感卻讓她指尖微微發(fā)麻，有種奇異的、活過來的感覺。

林薇薇猝不及防，失去支撐，再次跌入水中，撲騰起更大的水花，嗆咳聲劇烈。

幾乎同時，腳步聲和驚呼聲從別墅方向迅速逼近。

“薇薇！”

“天??！

怎么回事！”

“快！

快救人！”

為首沖過來的男人，身高腿長，剪裁精良的西裝外套早己脫下，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緊實的小臂。

是顧衍。

小說男主角。

他臉上的擔憂和焦灼那么真實，真實得讓虞蕎覺得有點好笑。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水中的林薇薇，只在掠過池邊的虞蕎時，停留了極短的一瞬。

那里面沒有關(guān)切，只有冰冷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真敬業(yè)。

虞蕎想。

劇情需要他此刻滿心滿眼都是落難的女主角，他果然執(zhí)行得一絲不茍。

顧衍毫不猶豫地跳入水中，幾下就游到林薇薇身邊，將她牢牢護在懷里，往池邊帶。

其他人也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幫忙。

林薇薇被抱上岸，裹上干燥的毯子，她縮在顧衍懷里，還在瑟瑟發(fā)抖。

偶爾抬眼看向虞蕎的方向，眼神復雜，有后怕，有疑惑，或許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劇情賦予的“被陷害者”的委屈。

沒有人來看虞蕎一眼。

她獨自坐在池邊，禮服裙擺浸濕了一角，貼在腿上，冰涼。

頭發(fā)也散亂了幾縷，臉上還掛著幾顆水珠。

模樣是有點狼狽，但她的背脊挺得很首。

腦海里，系統(tǒng)的警告聲己經(jīng)變成了尖銳的、持續(xù)的鳴響，伴隨著一陣強過一陣的、從骨髓里透出來的抽痛。

嚴重違規(guī)！

行為判定：完全偏離！

啟動**疼痛懲戒！

啟動劇情矯正機制！

強制選項生成中——虞蕎沒理會。

她甚至有點想笑。

疼？

比起作為一個傀儡活著，疼算什么？

顧衍將林薇薇交給旁邊的女伴照顧，站起身，朝她走來。

水順著他利落的短發(fā)往下滴，滑過輪廓分明的下頜。

他停在虞蕎面前，擋住了大部分光線，陰影籠罩下來。

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無數(shù)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注過來，看好戲的，鄙夷的，探究的。

“虞蕎?！?br>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慣常的、居高臨下的冷意，還有一絲壓抑的怒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連臺詞都和“劇情”里預判的差不多。

下一句，就該是她哭著辯解，然后被他無情拆穿，當眾羞辱，坐實惡毒名聲了吧。

虞蕎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

顧衍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大概是在那雙熟悉的、總是盛滿癡戀、算計或委屈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種陌生的東西。

平靜。

甚至可以說是……空洞的平靜。

沒有預期的眼淚，沒有慌亂，沒有狡辯。

虞蕎的目光很輕地掃過他，像是在看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擺設(shè)，然后越過他的肩膀，投向更遠處沉沉的夜色。

別墅區(qū)的路燈在蜿蜒的小徑上投下昏黃的光暈，再遠，是城市邊緣模糊的天際線，藏著不見星辰的、屬于真實世界的天空。

她抬起手，不是去擦臉上的水，也不是去拉他的衣角。

她只是用手背，蹭了一下濕漉漉的臉頰，動作隨意得近乎粗魯。

然后，她撐著冰涼的地面，站了起來。

濕透的裙擺沉甸甸地墜著，她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穩(wěn)。

“顧衍，”她開口，聲音有點沙，可能是因為剛才嗆了風，也可能是因為太久沒有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平靜，清晰，沒有刻意拔高的嬌嗲，也沒有壓低嗓子的陰郁，“地板確實挺滑的?！?br>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像一層薄冰浮在深潭之上。

“你，”顧衍的眉頭擰緊了，顯然沒料到她是這個反應(yīng)，“你說什么？”

“我說，”虞蕎放緩了語速，確保每個字都能清晰地落進他、以及周圍豎著耳朵的每一個人耳中。

“林小姐自己沒站穩(wěn)，摔下去了。

我離得近，想拉她，結(jié)果差點也被帶下去。

幸好我松手快，只是蹭濕了裙子?！?br>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被眾人圍著的、裹在毯子里的林薇薇。

“林小姐，你沒事吧？

下次參加宴會，還是穿雙防滑的鞋子比較好。

畢竟，不是每次都能這么‘幸運’。”

空氣徹底凝固了。

預料中的哭訴、對峙、指責全都沒有出現(xiàn)。

她甚至“貼心”地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順便“關(guān)心”了受害者，還隱晦地“提醒”了對方的不當。

這比首接承認推人，或者激烈地反駁指控，更讓人措手不及。

尤其是那種平靜到近乎漠然的態(tài)度，仿佛剛才泳池邊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意外。

林薇薇張了張嘴，臉色更白了，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咬住了下唇，垂下眼睛，往毯子里縮了縮，一副受驚過度、無力爭辯的樣子。

顧衍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緊緊盯著虞蕎，像是第一次真正打量她。

那目光銳利，帶著審視和毫不掩飾的懷疑，還有被某種東西脫離掌控的不悅。

“虞蕎，”他再次開口，語氣更沉，“你最好別玩花樣。”

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