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病七分養(yǎng)，養(yǎng)養(yǎng)就好了，外面溜滑別沒事往外跑，給我省點心，行不！”

言罷，小跑出醫(yī)院大門，王鳳英怎么也沒想到，兒子能首接開小轎車走了這么冷血，氣急脫口而出，“狼崽子！

都是一群狼崽子！”

趙福來被寒風吹個透心涼，哆嗦著偷偷抹眼淚......公交車站，兩位70多歲頭發(fā)花白的老人，雪地里相互攙扶著望著來車方向......冷汗打濕的羽絨服，沒等車來就凍梆硬，回去趙福來就高燒一病不起，出租屋里實在太冷，撿來的樹枝在墻角那也沒剩幾根，水缸里凍了一層又一層......‘嘎吱’房門被推開，一個雞窩頭的要飯花子跑進來，從臟兮兮破棉襖里掏出破洞油紙包，里面有幾片豬頭肉還有幾個蘸果，又掏出兩個半拉嗑嘰的饅頭，遞到王鳳英面前，“嘿嘿！

這個給你吃?！?br>
王鳳英沒繃住嚎啕大哭，“嗚嗚，春花啊，是媽對不住你啊，嗚嗚。”

竟是她二閨女排行老五的趙春花。

一雙手凍得跟小饅頭似的，手背全是凍瘡裂著口子，臉和眼睛還有淤青，一看就是又撿飯底被人打的。

棉襖前大襟溜明嶄亮，上面還有明顯的鼻血印子，飛邊子的袖口棉花不知丟哪去了，咧嘴的舊棉鞋還是三年前那雙。

王鳳英沒想到，從小最不招她待見的二女兒，犯瘋病瘋跑出去有些日子了，竟然在清醒的時候還惦記她這個媽。

蜂窩煤的心上滿是刺痛，王鳳英一把摟懷里嗚咽出聲，“傻丫頭，是媽對不住你??！

要不是當初對你不聞不問，也不至于讓你在婆家受盡折磨?！?br>
“嘿嘿！”

春花笑容里沒有悲傷和埋怨，天真地像個孩子。

就這么在她懷里安靜好一會，而后突然像被叫了魂掙托著，王鳳英使出全身力氣沒能拉住她......夜里，王鳳英迷迷糊糊摸到老伴的臉，燒退了，不熱了，涼涼的，心里大喜，反應(yīng)過來猛地驚醒，晃著老伴冰冷的**嚎啕大哭......趙福來睜著眼張著嘴，不甘地走了......兒子把喪事辦得特別排場，孝子孝孫跪一地，又吹又唱又哭十八包，流水席也是一悠接一悠，沒有人理會她這個幾天幾夜沒吃沒喝的老媽，世界的喧嘩，靈堂的孤寂，兒女的不知所蹤，深夜王鳳英絕望地陪在冰冷的趙福來身邊，寒風將她的心凍僵殆盡，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媽！

雞蛋炒好沒?多放幾個。”

“糊了，糊了！”

趙國強奪去王鳳英手里鍋鏟急急給雞蛋翻面往盤子里盛。

趔趄兩步的王鳳英，耳邊熟悉的嗓音像千斤重錘敲在心臟上，她猛地睜開眼，呆愣原地。

入眼的是熟悉的土灶、大水缸、碗架柜，房梁上懸著的編織筐，對上眼前突然起身的年輕版的趙國強，兔崽子燒成灰她都認得，‘孝順兒子’怎么也來地府了？

還給人家端盤子？

屋外傳來嘈雜的熟悉聲，“來，大伙干一個”王鳳英思緒混亂，都說人死了就沒有病痛了，原來是到地府都會變年輕啊，不由得摸摸自己臉，想象老伴年輕的樣子，想起死不瞑目的老伴和無依無靠的自己，王鳳英抬手狠狠扇趙國強個大嘴巴子，‘咔擦’剛出鍋的彈簧蛋連盤子一起碎地上，趙國強瞪個眼珠子喊，“媽！

你干啥打我？”

“我?guī)湍氵€幫錯了？

你瞅瞅白瞎了都！”

王鳳英*都沒**，抄起葫蘆瓢蹦高往他腦瓜子上刨，“咚咚咚哎呀！

哎呀！”

“媽！

媽！

別打了！”

**這是瘋了嗎！

下死手打他，捂腦袋往外跑明顯腦袋鼓好幾個大包，“菜是趙國慶讓加的，沖我發(fā)什么邪火？”

國慶？

他？

也在地府？

王鳳英腳步頓住，腦海里各種影像不斷撞擊重合，院里大吵喝嚷的動靜聽得真真切切，“國慶！

喝啊國慶！”

王鳳英探頭看過去，這,這......還真是她朝思暮想的大兒子趙國慶，也是年輕的模樣，他也來這了？

旁邊年輕版的程華正給他倒酒呢，這個挨千刀的程華不得好死的小人，假干凈的偽君子今天還穿個白襯衫，王鳳英清楚記得程華白襯衫濺上血點子的樣子，記得他作證時，說國慶愛沖動、心高氣傲......自己不是死了嗎？

眼前一幕實在太真實，她希望這是真的，一切都還來得及，王鳳英鬼使神差狠狠掐自己一把，疼，疼，老天爺??！

這不是地府，她，她真的重生了！

徹底絕望之后突然被塞滿希望，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

對，這是她家的老房子，掛歷日期是1985年7月3日，她今年50歲。

這一年，丈夫趙福來也才52歲身體健康，女兒趙春花還沒進精神病院，小閨女趙秋月戀愛腦也還沒**，殺？

她的大兒子國慶！

殺，***？

王鳳英嘴里不停念叨著1985年7月3日，1985年7月3日，腦子轟地炸裂般疼痛，她想起來了！

今天正是趙國慶出事的當天，就是這個酒局。

王鳳英扶著門框的手在發(fā)抖，指甲深深摳進木縫里......這扇被血浸透的門板......當時喬志鵬被門板抬走的慘景歷歷在目，恐怖的院子恐怖的血腥味...再過一個鐘頭就要被捅破脾臟，就是這個倒霉蛋，他今天的衣服和那天一樣，王鳳英清楚記得......酒桌旁，“婷婷！

讓姨夫親親！

親親！”

婷婷？

是她5歲的大孫女趙婷婷，趙國慶和丁香的女兒。

王鳳英艱難收回思緒，是啊，那不是她的大兒媳丁香嘛，此時，懷里抱著婷婷站在酒桌旁，醉醺醺的程華頭都要扎進丁香懷里了，“來，讓姑父親一個，姑父最喜歡你了?！?br>
婷婷小臉在媽媽懷里左右躲閃著，那狗臉也在兒媳胸前不要臉地摩擦，一個沒站穩(wěn)，狗爪子還搭丁香腰上了，王鳳英猛然回想起前世，國慶出事后，在婷婷絆絆磕磕的話里串聯(lián)起來就是，大姑父半夜爬窗戶跳進來，鉆媽媽被窩，掐媽媽脖子不讓出聲，給婷婷蒙被子里，嚇得婷婷全身是汗躲被窩里一動不敢動......想到這，王鳳英眼里冒火炮仗似地沖上去，按住程華還黏在丁香腰上的狗爪子大喊，“大伙瞅瞅！

這狗爪子往哪兒擱呢?趙國慶，喝！

就知道喝！

你是死的嗎？”

程華頭皮一緊心想完了，下意識回頭，還沒看清狀況臉己經(jīng)被扇麻了，‘誒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