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剛亮，灰石村的風還帶著夜里的涼意。

李寧站在偏廳門口，手里拿著一塊干餅。

他沒吃早飯，首接走到了外廊。

岑昭苑仍坐在石階上，鐵鏈輕綁在手腕，頭微微低著。

她的銀白長發(fā)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阿箐從廚房跑出來，小聲說：“大人，她一晚上都沒動，水也沒喝?！?br>
李寧點點頭，走進外廊。

他蹲下，把干餅遞過去。

“吃點東西?！?br>
岑昭苑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接。

“你不吃點東西，都沒力氣說話了?！?br>
她慢慢伸手接過，咬了一口，動作很慢。

李寧看著她的眼睛。

左藍右金，顏色分明。

這種瞳色他沒見過，但書閣里面有記錄。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識海。

萬象書閣浮現(xiàn)。

青銅古殿靜靜懸浮。

一道微光閃過。

雙瞳異色——純凈命脈女巫特征之一天生可調(diào)和西大元素，魔力源自自然共鳴若年滿十八未加引導，魔力回路將堵塞，引發(fā)暴走李寧睜開眼。

原來如此。

她不是災種，是還沒有能控制魔力的女巫。

如果不管，遲早會出事。

“你今年多大？”

“十七歲?！?br>
還有一年。

時間不多了。

“你說井水變紅是因為赤銅礦，牛死是因為毒蕈?！?br>
李寧問，“你能帶我去看看那口井嗎？”

岑昭苑搖頭：“他們不會讓我靠近村子的。”

“現(xiàn)在你是我的人?！?br>
李寧說，“他們不敢做什么的?！?br>
話音剛落，外面?zhèn)鱽砟_步聲。

一群村民圍在院門外，手里拿著農(nóng)具，臉上全是怒氣。

“領主！

你不能包庇災星！”

一個老婦人喊，“昨晚我們家的雞全死了，肯定是她帶來的禍害！”

“就是！

她看誰一眼，誰就得出事！”

另一個男人叫道。

李寧站起身，走到門邊。

他沒開門，只是站在門縫前。

“按照律法，對人處**需經(jīng)領主親審三日后?！?br>
他說，“你們現(xiàn)在就要沖進來**，是想要**嗎？”

人群安靜了一瞬。

“那牛真的不是她殺的？”

有人問。

“不是?！?br>
李寧說，“我這邊己經(jīng)查過了。”

他回頭看向岑昭苑：“她說井水會變紅是地下有赤銅礦脈，牛是吃了沾了毒蕈的草才會死?！?br>
沒人回答。

李寧再次閉眼，意識進入書閣。

地質(zhì)學基礎·金屬礦物溶解特征植物毒素分類·常見致死菌類圖譜光影卷軸展開，信息清晰。

赤銅礦溶于水會呈紅色，與鐵銹不同。

毒蕈孢子附著草葉，牲畜誤食后內(nèi)臟潰爛。

這些知識和岑昭苑說的一致。

他睜眼，拿出一張紙和炭筆，在墻上畫出地下水流動路線。

“井在山坡低處，上游有礦脈滲出來?！?br>
他指著圖，“應該是雨水把礦物沖進井里面了，水就會變紅了。”

又畫出一片草地。

“這種蘑菇會長在腐木邊上，牛吃了就會中毒?！?br>
他畫了個圈，“你們村西頭那片林子，是不是有倒下來的樹？”

人群中有個人點頭：“是有棵老槐樹倒了……那就對了?！?br>
李寧收起筆，“她沒撒謊?！?br>
“可她的眼睛跟我們不一樣！

肯定是什么邪術(shù)！”

有人喊。

李寧轉(zhuǎn)身，扶起岑昭苑。

她站起來，赤腳踩在地上，腳踝還有紅痕。

“她的眼睛生來就這樣?！?br>
李寧說，“你們?nèi)铀M去了黑松林時，她才三歲啊。

現(xiàn)在你們又要燒死她，這憑什么？”

“她就是災星！”

老婦人尖叫，“我的孫子昨夜發(fā)高燒了，一定是她害的！”

李寧冷笑道：“人生病是因為天氣的變化，不是因為她看了誰一眼?！?br>
“那你讓她證明自己魔力沒有失控！”

男人吼。

李寧沉默一秒，回頭對岑昭苑說：“你能做到嗎？”

岑昭苑低頭，聲音很輕：“我控制不了……它會自己散出來。”

李寧知道她在怕什么。

一旦魔力涌出，這些人更不會信她。

但他必須試。

“你試著感受一下?！?br>
他說，“別讓它爆發(fā)，只讓它出現(xiàn)一點點?！?br>
岑昭苑閉眼。

幾秒后，她額間的水藍紋路開始發(fā)亮。

風忽然動了。

院子里的落葉輕輕旋轉(zhuǎn)，圍著她升到半空。

村民驚叫后退。

“快跑！

她要施法了！”

“鎮(zhèn)定?！?br>
李寧站在她前面，“這只是控風，又不是攻擊你們。”

風停了。

落葉落地。

岑昭苑睜開眼，喘著氣。

“看到了嗎？”

李寧問，“她沒有胡亂傷害人。

她可以讓風動了一下。”

“可這是魔力??！”

有人喊，“女巫就是女巫，早晚害人！”

李寧盯著那人：“如果她真想害你們，剛才就能讓風吹斷你們的脖子。

但她沒有。”

人群沉默。

他知道他們還沒完全信，但至少不再喊打喊殺。

“從今天起，她我會管好的，出事了我負責?！?br>
李寧說，“但是誰再敢私自抓她、傷害她，就按謀逆罪處置。”

沒人再說話。

村民慢慢散開，但眼神依舊充滿敵意。

李寧回到偏廳，讓阿箐去拿些干凈衣服和藥膏。

“大人，真的要留下她嗎？”

阿箐小聲問。

“是的，她還有用。”

李寧說。

阿箐低頭走了。

李寧坐下，手指敲著桌面。

他知道這事沒完。

村民不會輕易改變想法。

明天，他得拿出更首接的證據(jù)。

他閉眼，再次進入萬象書閣。

這次他想找控制魔力的方法。

書閣轉(zhuǎn)動，光影流轉(zhuǎn)。

一道新提示浮現(xiàn)：元素調(diào)和公式——通過外部媒介穩(wěn)定體內(nèi)魔力循環(huán)建議使用水晶陣列引導能量流向李寧記下***。

水晶？

哪里有現(xiàn)成的？

他想起岑昭苑裙擺上的晶石。

那是林老給的廢料，說是煉鐵剩下的邊角。

但顏色發(fā)紫，質(zhì)地透明，像是天然礦晶。

也許能用。

他起身走到外廊。

岑昭苑己經(jīng)換了衣服，坐在石階上擦腳。

她的赤足系著銀鈴，動一下就響一聲。

“你的那些晶石，還有嗎？”

她抬頭：“你要干嘛？”

“試試看能不能幫你控制魔力?！?br>
她猶豫片刻，從裙擺拆下一顆紫色晶石遞給他。

李寧接過來，感覺有點溫度。

不是燙的，是像曬過太陽的石頭。

他握著晶石，意識再次進入書閣。

檢測到微弱元素波動可作為導魔介質(zhì)，需配合特定排列方式推演鏡臺浮現(xiàn)。

水銀般的少女幻影出現(xiàn)，發(fā)間銀絲飄動。

“啟動一次推演。”

李寧默念下令。

鏡臺光芒閃動。

三組水晶排列方式浮現(xiàn)。

第一種炸裂，第二種失效，第三種成功引導能量流入地面。

有效。

李寧睜開眼。

時間過去一炷香。

他還要一天才能再次用推演鏡臺。

這一次機會沒有浪費。

他把晶石還給岑昭苑：“明天**的時候，我會讓你當眾演示?！?br>
“他們會殺了我的?！?br>
“沒事的。”

李寧說，“只要有我在，就沒有人能動得了你?！?br>
她看著他，沒說話。

窗外，天色漸亮。

遠處傳來雞鳴。

李寧坐回偏廳，拿出紙筆開始畫陣圖。

他要用最簡單的方式，讓所有人看到——魔力不是災禍，是可以被人控制的東西。

阿箐端來一碗粥。

他沒吃，繼續(xù)寫。

他知道明天不會輕松。

但只要邁出第一步，后面的路就輕松多了。

筆尖劃過紙面，發(fā)出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