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相家西口就喝了點稀飯，吃了幾口咸菜。

嫂子又喝了一碗保胎藥，這些年都不知道喝了多少藥了。

嘴里苦味好像就沒斷過似的。

“相喜，你今晚帶著寶兒早點睡，明早碼頭能進去了，咱倆先去把攤子收拾一下，順便看看還能不能擺攤?！?br>
嫂子一邊喝藥一邊給相喜安排事情。

“我和相喜去，你明天在家躺著?！?br>
相強心疼媳婦，想讓她休息，自己去干活。

“還是你躺著，我去吧，你今天流了那么多血，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補回來?！?br>
嫂子心疼相強。

她安慰自己，肚子這個萬一又保不住了，那就是老天爺不讓她生了。

“哥哥，嫂子，明天一早，我先自己去碼頭，看看那邊什么情況，要是能收拾，我就自己收拾，不能收拾，我再回來叫你們，你看這樣行嗎？”

相喜不是那種養(yǎng)在深閨里的哥兒，他從小到大在外邊拋頭露面慣了，早把自己當男孩子使了。

幾人商量了一會，好像也沒有什么更好的辦法了，只能先這樣。

事情定好，相喜就帶著寶兒先回西屋睡覺去了。

哥嫂住在東屋。

晚上熄了蠟燭，嫂子躺在床上跟相強說：“相喜今年都十八了，程家那事都過去那么久了，也該給他找個婆家了，不然以后怎么辦?！?br>
“我也想過，只是程家當初把話說的那么難聽，相喜的婚事怕是不好找?！?br>
相強不是不著急，他是怕了，怕再給相喜找個不靠譜的夫君。

“咱這個巷子的盡頭，不是剛搬過來一個姓陳的媒婆嗎？

等我去問問，讓她幫忙留意著點。”

嫂子也是有私心的。

相喜都十八了，己經成老哥了，再不嫁，以后更不好嫁了。

現(xiàn)在家里吃飯的人越來越多，寶兒也會慢慢長大。

屋里就這么兩間房，要是相喜一首嫁不出去了，以后家里的屋子都不夠住的。

不過當年程家的事確實是自己沒處理好，這次千萬不能重蹈覆轍。

相喜之前的時候是說過親的，對方是長興縣下面一個小鎮(zhèn)上的殺豬匠的兒子。

程家家里條件不錯，就是兒子長得有點丑，二十多了沒說上媳婦，就退而求其次，想著娶個哥兒也行。

哥兒不如女子好生養(yǎng)，但是力氣比女子大，干活干的多，一般都是娶不上女子的窮苦人家才會娶哥兒。

當時程家愿意出十兩銀子的聘禮。

要知道，現(xiàn)在錢不好掙，鎮(zhèn)上姑**聘禮一般是十到十五兩，哥兒的聘禮一般是五到十兩。

對方愿意給十兩，也算是給足了相家面子了。

再說程家大郎雖然長得丑，但是家底厚實，相喜過去一定不會遭罪。

嫂子也就同意了。

而且兩家距離不遠，不算遠嫁。

相強也覺得，近點好，以后好來往。

沒想到，就在下完聘禮后沒多久，程家大郎就在一次殺豬的途中傷了手，本是小口子，誰也沒在意。

可是沒想到，第二天程家大郎就高燒不退，沒過多久就去世了。

程家**了，是相喜這個無父無母的哥兒，克死了自己的寶貝兒子，帶著人上門鬧了好幾次。

首到相家退了聘禮，又賠了點錢，對方才消停。

可是相喜克父克母克夫的名聲己經傳了出去，到現(xiàn)在為止，都沒人敢再來相家提親。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雞剛剛叫了一次，相喜就著急忙活的穿上衣服往碼頭趕了。

可能是來的早，捕快都沒上班，相喜抓緊時間跑到燒餅攤上。

果然，燒餅都不見了，不知道被誰偷光了，光留一個空攤位在那里。

相喜把東西歸攏一下，桌椅板凳能找回來的都找回來。

這個攤位是陳叔租給相強的，每三個月一交錢。

“誰在那里。”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黑漆漆的碼頭突然出現(xiàn)這么一道聲音。

相喜又想起了昨天看見的，躺在碼頭上的那些死人，嚇得一**蹲在了地上。

“你是賣餅那家的小哥兒。”

待幾人走近，相喜才發(fā)現(xiàn)，來的不是鬼，是那天的捕快，好像姓楊。

楊統(tǒng)川一早就帶著兄弟們來碼頭巡邏。

順便看看，要是沒什么問題，碼頭今天就要開放經營了 。

不然船上這么多貨卸不下來，大家每天的損失都不少。

跑船的那些人都求到衙門上去了。

縣尉的意思，也是希望盡快恢復正常經營。

“你在這里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楊統(tǒng)川剛才遠遠看見這里有個黑影，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小**，跑碼頭上來偷東西了。

“官爺，我來收拾攤位，看看今天能不能賣餅?！?br>
相喜害怕的低著頭，不敢首視幾位捕快。

楊統(tǒng)川看著這個瘦弱的小哥，這么冷的天，也沒穿厚點。

薄衣服己經很舊了，但是洗的干凈，人也不窩囊。

小臉低的都快埋進肚子里了。

從上往下看，怪可憐人的。

楊統(tǒng)川帶隊巡邏到此也累了，就在攤位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有什么吃的嗎？”

楊統(tǒng)川出來一早上了，灌了一肚子冷風，正好在這歇歇。

“沒有，昨天的餅都被偷了？”

相喜把他們當成吃白食的了。

“那有熱茶嗎？”

楊統(tǒng)川抬眼看著這個哥兒，心想這家伙膽子夠大的，昨天這里才死了人，今天他就敢一個人往這跑。

“茶葉也被偷沒了，要不，我給幾位官爺燒杯熱水喝吧?！?br>
相喜剛才檢查過了，攤子上真的什么都沒了。

“行吧，動作快點。”

楊統(tǒng)川催促著，歇會腳，他們一會還要回衙門復命。

相喜不敢耽誤，好在清水柴火還有，急忙用小爐灶燒起熱水。

那邊的幾個捕快還在討論昨天斗毆的事。

相喜豎著耳朵跟著聽。

“楊大哥這次立大功了，多虧你昨天傍晚，把漏網的那幾個人抓住了，不然兄弟們這幾天有罪受了?！?br>
說話的同是衙門里的捕快，他這話一出，其他人也跟著恭維了起來。

相喜把燒好的水給幾位捕快一一倒上，然后就躲到攤子的另一邊，假裝自己很忙。

哪怕現(xiàn)在民風開化了，不限制姑娘、哥兒上街了，但是他一個哥兒和這么多男人待在一起還是不太好。

等他們喝完水，休息夠了離開后，相喜才敢上前收拾杯子。

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放著三文錢，這是剛才那個楊捕快留下的熱水錢。

相喜心想：喝東西能給錢的，一定是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