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林硯是被手機震醒的，屏幕上跳出“次元茶水間”的群消息提示，時間剛過七點。

他**眼睛坐起來，宿醉般的疲憊感還沒散去——昨晚和小桃聊到快十二點，從《千戀萬花》的劇情細節(jié)，扯到各自喜歡的**，最后話題歪到“學(xué)校食堂最難吃的菜”上。

首到手機發(fā)燙，他才以“要晨跑”為借口匆匆結(jié)束對話，其實是怕再聊下去，自己那點貧瘠的生活閱歷會被襯得更寒酸。

群里己經(jīng)有幾十條新消息。

林硯劃著屏幕，目光被小桃凌晨發(fā)的動態(tài)勾住：曬一下新到的咖啡機～ 做的第一杯拿鐵，拉花像不像叢雨的尾巴？

?配圖是張精致的早餐照：白瓷盤里擺著草莓松餅，旁邊的拿鐵上確實有個歪歪扭扭的狐貍尾巴拉花，**是落地窗，窗外能看到修剪整齊的草坪和噴泉。

群友們在下面排著隊夸“**的生活”，林硯盯著那張圖看了半分鐘，突然想起自己昨晚的晚餐是便利店的飯團。

他關(guān)掉聊天框，抓起枕邊的T恤套上——洗得發(fā)白的領(lǐng)口，袖口還沾著上周實驗課蹭的碘伏。

七點半的宿舍樓走廊，己經(jīng)飄著泡面和洗發(fā)水混合的味道。

林硯端著臉盆去水房，碰見同班的趙磊，對方正對著鏡子擠痘痘，嘴里哼著《千戀萬花》的主題曲。

“喲，硯哥，昨晚群里那波操作可以啊！”

趙磊轉(zhuǎn)過頭，擠眉弄眼地笑，“小桃群主單獨私聊你，還送畫集，你小子是不是走桃花運了？”

林硯的耳尖有點發(fā)燙：“就聊了聊游戲?！?br>
“聊游戲需要私下約線下？”

趙磊挑眉，“那可是小桃啊！

上次有人扒她IP，顯示在市中心的江景公寓，那地方一平米得十萬。

而且她頭像是自己畫的，據(jù)說本人就是個蘿莉臉，巨可愛?！?br>
林硯擰開水龍頭，冷水撲在臉上，稍微壓下了心頭的燥熱。

他不是沒想過“小桃”的樣子，群里有人猜她是中學(xué)生，有人說她是在家啃老的富二代，但他總覺得，隔著屏幕的“奶氣”和“不差錢”，像層模糊的濾鏡，真實的人到底是什么樣，誰也說不準(zhǔn)。

“下午西點的約，你真去啊？”

趙磊湊過來，壓低聲音，“萬一她是個摳腳大漢怎么辦？”

林硯關(guān)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應(yīng)該……不會吧?！?br>
其實他也沒底。

但昨晚小桃發(fā)的那張畫集照片，還有便簽上圓滾滾的字跡，都透著種孩子氣的認(rèn)真，不像偽裝。

更重要的是，當(dāng)他說出“我也喜歡叢雨”時，對方秒回的那句“太好了！

那我們是戰(zhàn)友呀”，讓他莫名覺得，或許能在現(xiàn)實里，找到一個真正能聊到一起的人。

上午的課是《數(shù)據(jù)結(jié)構(gòu)》，老師在***念著冗長的算法，林硯的筆記本上，卻無意識地畫了個狐貍尾巴。

他想起游戲里叢雨的尾巴，蓬松的白色，被主角摸到會炸毛，卻總在戰(zhàn)斗結(jié)束后，悄悄繞住主角的手腕。

“喂，想什么呢？”

趙磊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下課去不去食堂？

今天有糖醋排骨?！?br>
林硯回過神，合上筆記本：“不去了，我有點事。”

他想去趟校門口的禮品店。

小桃送了他畫集，見面總不能空著手。

可站在琳瑯滿目的貨架前，他又犯了難——玩偶太大不好帶，徽章她肯定不缺，最后目光落在一排櫻花形狀的書簽上，塑料材質(zhì)，五塊錢兩個。

林硯捏著書簽，指尖有點發(fā)緊。

這東西在她眼里，大概和路邊的落葉沒區(qū)別。

中午回宿舍，他對著衣柜翻了半天。

像樣的衣服只有兩件：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白襯衫，一件去年生日媽媽買的格子衫。

他穿上白襯衫，對著鏡子扯了扯領(lǐng)口，總覺得別扭，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最后還是換了件灰色T恤，配牛仔褲，至少舒服自在。

下午三點半，林硯提前半小時出門。

學(xué)校東門的咖啡館他去過一次，是趙磊請他喝的美式，三十五塊錢一杯，他覺得還沒食堂的免費豆?jié){好喝。

秋天的風(fēng)帶著點涼意，吹得路兩旁的銀杏樹落了滿地碎金。

林硯走著走著，突然看到前面圍著一小群人，好像是有人在賣手工飾品。

他停下腳步，被攤上的一個東西吸引了——狐貍形狀的鑰匙扣，毛線織的，白色的尾巴，黑豆眼睛，和游戲里叢雨的迷你形態(tài)幾乎一模一樣。

“同學(xué)，要一個嗎？”

擺攤的老奶奶笑著說，“這是我孫女織的，十塊錢一個?！?br>
林硯付了錢，把鑰匙扣攥在手心。

毛線有點扎，卻帶著點暖乎乎的溫度。

咖啡館的玻璃門推開時，風(fēng)鈴叮當(dāng)作響。

午后的陽光斜斜地落在靠窗的位置，林硯掃了一圈，目光在角落的桌子前定住了。

那里坐著個女孩，穿著粉色的衛(wèi)衣，扎著雙馬尾，發(fā)尾挑染了點淺粉，正低頭戳著手機。

她的側(cè)臉很小，下頜線像畫出來的，確實是張?zhí)}莉臉，只是沒想象中那么“幼”，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桌上放著杯草莓奶蓋，旁邊攤開著一本《千戀萬花》的畫集——正是昨晚照片里那本。

林硯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走過去，輕輕敲了敲桌子。

女孩抬起頭，眼睛很大，瞳孔是淺棕色的，像盛著陽光。

看到他的瞬間，她眼睛亮了亮，嘴角彎起來，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林硯硯？”

聲音和微信里的語音一模一樣，帶著點奶氣的軟糯，卻比隔著聽筒時，多了點真實的溫度。

“嗯，是我?！?br>
林硯把手里的鑰匙扣遞過去，“給你的，見面禮。”

女孩接過鑰匙扣，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觸電似的縮了縮，臉頰慢慢泛起紅暈。

她把鑰匙扣舉到眼前，眼睛彎成了月牙：“是叢雨！

好可愛！

我要掛在我的書包上～”她的書包就靠在椅子邊，是個限量款的動漫聯(lián)名包，林硯在網(wǎng)上見過，售價西位數(shù)。

而他手里的鑰匙扣，線頭還沒剪干凈。

“坐呀?！?br>
女孩拍了拍對面的椅子，“想喝點什么？

我請你～”林硯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在菜單上，價格讓他有點咋舌。

他剛想說“不用了”，女孩己經(jīng)對著服務(wù)員喊：“一杯焦糖瑪奇朵，加雙倍奶蓋，謝謝～ 他的話……”她轉(zhuǎn)頭看他，“硯君喜歡甜的嗎？”

“都行?！?br>
林硯有點局促地說。

“那和我一樣好啦！”

她笑瞇瞇地對服務(wù)員補充，“兩杯一樣的?！?br>
等待飲料的間隙，空氣里彌漫著尷尬的沉默。

林硯看著桌上的畫集，想說點什么，卻發(fā)現(xiàn)平時在屏幕上能聊半天的話題，到了現(xiàn)實里，突然變得干巴巴的。

女孩好像看出了他的緊張，主動翻開畫集，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個，叢雨這里的表情，是不是和游戲里她第一次見到主角時一模一樣？”

畫上的叢雨，正背對著鏡頭，耳朵尖紅透了，手里攥著塊沒吃完的和果子。

林硯點點頭：“嗯，這里的分鏡處理得特別好。”

“我知道！”

女孩眼睛一亮，開始滔滔不絕，“我還專門截了圖做對比，游戲里她轉(zhuǎn)身的時候，裙擺的弧度和畫集里差了兩毫米呢！

還有這里……”她的手指在畫頁上點著，語速很快，帶著種藏不住的興奮。

陽光落在她的發(fā)梢，淺粉色的挑染像沾了金粉。

林硯看著她認(rèn)真的樣子，突然覺得，屏幕里那個“小桃”和眼前的女孩，好像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對了，”女孩突然停下來，眨了眨眼，“硯君，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奇怪？”

林硯愣了一下：“沒有啊。”

“可是，”她低下頭，手指卷著衛(wèi)衣的抽繩，“我朋友都說，我一說起游戲就停不下來，像個笨蛋?！?br>
“不會?！?br>
林硯看著她的發(fā)頂，輕聲說，“我覺得……挺可愛的。”

說完他就后悔了，臉頰瞬間熱了起來。

女孩也愣住了，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臉頰像被潑了胭脂，連耳根都紅了。

“那個……”林硯慌忙轉(zhuǎn)移話題，指著她的書包，“你也喜歡這個動漫？”

“嗯！”

女孩立刻接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超喜歡女主的！

她雖然看起來軟軟的，但特別勇敢，和叢雨很像對不對？”

服務(wù)員端來了飲料，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女孩吸了一大口奶蓋，白色的奶油沾在嘴角，像只偷喝了牛奶的小貓。

林硯遞過去一張紙巾，她接過去的時候，小聲說了句“謝謝”，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硯君，”她擦完嘴，突然抬起頭，眼神很認(rèn)真，“你……是不是不太喜歡和人見面？”

林硯握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

他確實不擅長和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像小桃這樣，看起來和他活在兩個世界的人。

她的書包，她的畫集，她隨口點的三十塊錢一杯的飲料，都在無聲地提醒著他們之間的距離。

“有點?！?br>
他老實承認(rèn)，“不太會說話?！?br>
“沒關(guān)系呀。”

女孩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橋，“我會說就好啦！

以后我們可以多見面，聊《千戀萬花》，聊新出的動漫，或者……聊別的也行?！?br>
她的話像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硯心里漾開圈圈漣漪。

他看著窗外，銀杏葉還在往下落，陽光穿過枝葉，在地上碎成一片光斑。

“對了，”女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從書包里掏出個東西，推到他面前，“這個給你。”

是個包裝精致的盒子，拆開一看，里面是枚金屬書簽，鏤空的櫻花圖案，邊角刻著“叢雨”兩個字。

林硯認(rèn)得這個牌子，上次在動漫店見過，要兩百多塊。

“你昨天送了我鑰匙扣，我也送你個書簽?！?br>
女孩說，“以后看課本的時候用，就像叢雨在**你學(xué)習(xí)一樣～”林硯捏著書簽，金屬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卻讓他心里有點暖。

他想起自己那個五塊錢的塑料書簽，突然覺得有點拿不出手。

“謝謝?！?br>
他把書簽小心翼翼地放進錢包，“我很喜歡?！?br>
“喜歡就好～”女孩笑得更甜了，“對了，下周《千戀萬花》要更新DLC，加了叢雨的后日談，硯君會玩嗎？”

“會?！?br>
林硯點頭，“等更新了就玩?！?br>
“那到時候我們一起？”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昨天在游戲里那樣，一起去神社看櫻花?！?br>
林硯看著她的眼睛，淺棕色的瞳孔里，好像落進了剛才的陽光，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好?！?br>
他聽到自己說。

離開咖啡館的時候，己經(jīng)快五點了。

秋陽斜斜地掛在天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家就在前面那個路口?！?br>
女孩指著不遠處的小區(qū)大門，柵欄上爬滿了紅色的爬山虎，“硯君要一起走一段嗎？”

“不了，”林硯說，“我還要回學(xué)校?！?br>
“好吧?！?br>
女孩有點失望地低下頭，很快又抬起頭，揮了揮手，“那我先走啦～ 微信聯(lián)系哦！”

“嗯，再見?！?br>
看著她蹦蹦跳跳走進小區(qū)的背影，粉色的衛(wèi)衣在夕陽里像朵移動的小桃花，林硯突然覺得，今天好像也沒那么糟糕。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狐貍鑰匙扣，又看了看錢包里的金屬書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的櫻花圖案。

回宿舍的路上，趙磊發(fā)來微信：戰(zhàn)況如何？

是不是個大美女？

林硯想了想，敲了一行字：嗯，挺可愛的。

發(fā)送成功的瞬間，手機又震了震，是小桃的微信：硯君～ 今天見面很開心！

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打游戲？

我請你吃早餐呀～ (?＞?＜)☆林硯看著屏幕上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他抬頭看了看天，夕陽把云染成了橘紅色，像游戲里神社傍晚的天空。

或許，屏幕內(nèi)外的世界，并沒有那么遠。

他拿出手機，回復(fù)了一個“好”字，然后加快了腳步。

宿舍書桌上，那本《千戀萬花》的畫集還躺在抽屜里，等待著被翻開的下一頁。

而他和小桃的故事，好像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