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沙刮得厲害，洞口的火光被吹得忽明忽暗。

程大丫靠在巖壁上，耳朵一首聽著外面動靜。

官差說話聲斷斷續(xù)續(xù)飄進來，提到要上報縣衙、封山設(shè)卡。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孩子貼在她胸前，呼吸平穩(wěn)。

她輕輕動了動右肩，脫臼的地方還在疼，但己經(jīng)能勉強用力。

她把布條繞過左臂，把小山娃綁緊在背上，手腳并用地往洞內(nèi)深處爬了幾步，避開洞口透進來的光。

她摸到一塊碎石，握在手里，慢慢挪到洞壁邊緣。

外頭兩個官差正蹲著烤干糧，第三個守在泉眼附近，刀插在地上，眼睛盯著那股細流。

她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往外蹭。

腳底踩到一片碎石，她立刻停住。

風(fēng)吹進洞，帶起一陣沙響，正好蓋住了那點動靜。

她抓住機會，整個人貼地滑出洞口陰影，藏進一塊大石頭后面。

冷風(fēng)撲面，她打了個寒戰(zhàn)。

手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她趕緊把布條纏緊些。

剛想抬頭看路，忽然發(fā)現(xiàn)前方草叢有東西在動。

兩只野狗從側(cè)面逼近，鼻子貼地，沖著她這邊嗅。

她立刻抓起兩塊石頭，狠狠砸向遠處灌木叢。

啪啪兩聲，樹枝亂顫。

兩只狗猛地回頭，朝聲音方向追過去。

她沒敢遲疑，背起孩子就往山坡上爬。

地面坑洼不平，她只能靠左手撐著往前挪。

爬了十幾步，她回頭一看，泉眼那邊的水流變細了，原本冒水的石縫現(xiàn)在只有幾滴在滲。

她心里一緊，這靈泉是靠她的血才醒的，現(xiàn)在流得慢，說明力氣不夠了。

她咬破手指，把沾血的布條塞進路過的一道石縫里。

不多會兒，底下傳來輕微響動，一點點水滲了出來。

她松了口氣，至少能騙過那些人一會兒。

可還沒走幾步，身后傳來火把晃動的聲音。

三個官差舉著火把折返回來，邊走邊罵：“剛才明明看到影子，怎么又沒了？”

她趴在地上不動。

火光越來越近，照得山坡一片通紅。

她慢慢往后退，退進一片荊棘叢里。

枝條扎人，她咬牙忍著，用手一點點壓低刺藤，把孩子護在身前。

火光照到了她的腳印。

“在這！”

麻臉官差喊了一聲，三人加快腳步?jīng)_過來。

她猛地鉆進灌木深處，背靠著樹根蜷成一團。

火光在頭頂晃，腳步聲就在邊上。

她聽見矮胖官差說：“鉆進去了，別跟丟?！?br>
話音未落，一股腥臭味從另一側(cè)撲來。

五只野狗不知什么時候圍了過來，全是沖著她手上那點血味來的。

領(lǐng)頭的黑狗齜著牙，一步步逼近。

她抓起一把碎石，準備拼死一搏。

就在這時，一只狗突然轉(zhuǎn)向，沖著官差那邊低吼。

另一個官差舉火把一照，狗群全炸了，掉頭就撲了上去。

她看見那只黑狗猛撲向頭目官差的小腿，一口咬住褲腿不放。

官差揮刀亂砍，火把脫手滾進草堆，火星西濺。

另外兩只狗被火光驚到，轉(zhuǎn)身就撞向另兩人。

一人摔倒，刀飛出去老遠，腿上立刻被撕開一道口子。

她趴在荊棘里，看著外面亂成一團。

狗叫人喊混在一起，火把在地上滾，照得人影亂晃。

她慢慢往后退，貼著地面爬行，盡量不發(fā)出聲音。

三十步后，她摸到一道低矮巖脊。

她扶著石頭站起來，抱著孩子快步往山坡高處走。

腳下一滑，差點摔下去，她硬是單手撐住一塊凸石穩(wěn)住身子。

前方出現(xiàn)一片矮樹林，枝葉密集。

她一頭扎進去，找到棵老樹根下的凹坑，把孩子放下來檢查。

小山娃還在睡，額頭摸著不燙了，呼吸也勻稱。

她喘著氣靠在樹干上，右手還攥著那塊碎石沒松。

耳朵豎著聽外面動靜。

狗叫聲漸漸遠了，似乎還在和官差纏斗。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血己經(jīng)止住，但指縫發(fā)黏。

靈泉的力量比剛才更弱了，連帶著她自己也提不起勁。

她知道不能久留，得繼續(xù)找水，找能喝又能藏身的地方。

她把孩子重新綁好，站起身。

眼前漆黑一片，只有風(fēng)穿過林子的聲音。

她記得剛才爬坡時，左側(cè)地面有些潮濕，或許那邊有暗流。

她邁步往那個方向走。

剛走出幾步，腳下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聲。

她立刻停下。

遠處，一聲狗吠劃破夜空。

她轉(zhuǎn)身就跑，腳下不管多滑都拼命往前沖。

樹根絆了一下，她跌倒在地，膝蓋磕出血，但她馬上爬起來繼續(xù)跑。

背后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不知道是狗還是人追了上來。

她沖進一片密林，枝條抽在臉上也不管。

終于看到前面有塊巨石橫在坡下，石縫寬得能**。

她擠進去，背靠石頭蹲下，一只手捂住孩子的嘴以防他出聲。

外面，火光一閃而過。

有人喊：“往東邊去了！

快追！”

接著是狗狂吠，還有刀砍在樹上的聲音。

她靠在石頭上，心跳得厲害。

右手一首握著那塊石頭，指節(jié)發(fā)白。

她知道這些人不會輕易放棄，只要她還活著，只要這泉水還能出水，他們就會一首追。

她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背。

小山娃在她懷里動了動，沒醒。

她閉了閉眼，又強迫自己睜開。

天還沒亮，路還很長。

她摸了摸腰間那支木雕山茶花，還在。

這是她唯一沒丟的東西。

風(fēng)從石縫吹進來，帶著一絲濕氣。

她抬起頭，看向黑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