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奇，德國牧羊犬，職業(yè)是……《汪汪隊立大功》系列的狗狗演員……同時在一家廣播電臺擔(dān)任節(jié)目主持人……我的住所……嗯，在電臺附近的小公寓里。

如今，唉……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刺入我的眼睛時，我正蜷縮在沙發(fā)上，身下壓著昨晚忘記關(guān)的收音機，里面正播放著晨間新聞。

“又是這樣…”我嘟囔著，用爪子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沙發(fā)上散落著幾個空啤酒罐和半袋開封的廉價薯片。

房間很小，一室一廳，墻壁上的壁紙己經(jīng)開始剝落，角落里堆著幾箱我舍不得扔的《汪汪隊立大功》周邊商品，那些曾經(jīng)印著我**形象的水杯、T恤和玩偶。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浴室，鏡子里映出一張憔悴的狗臉。

曾經(jīng)在鏡頭前神采奕奕的棕色毛發(fā)，如今卻黯淡無光。

在劇中，我是英勇的象征，現(xiàn)在看來，只是歲月留下的又一道傷痕。

“?！?！”

手機鬧鐘響了，提醒我該準備去電臺了。

我嘆了口氣，從衣柜里翻出那件穿了太多次的深藍色西裝外套。

領(lǐng)口己經(jīng)有些磨損，但我己經(jīng)沒有多余的預(yù)算購置新衣服了。

電臺大樓離我的公寓只有三個街區(qū)，但我總是提前一小時出發(fā)。

路上會經(jīng)過一家寵物美容店，櫥窗里貼著《汪汪隊立大功》電影的海報。

“嘿，看！

是阿奇！”

一個小女孩突然指著我尖叫起來。

我條件反射地挺首了背，露出職業(yè)性的微笑。

“媽媽，能和他合影嗎？”

女孩興奮地拉著母親的手。

母親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從我的舊西裝滑到我略顯凌亂的毛發(fā)上。

“寶貝，那只是…一只普通的德國牧羊犬。”

她低聲說，拉著女兒快步走開了。

我的耳朵不自覺地耷拉下來。

普通。

這個詞像刀子一樣扎進心里。

幾年前，我還是兒童頻道的明星，片酬足夠在市中心買下一套豪華狗屋。

現(xiàn)在？

只是一個收聽率持續(xù)下滑的深夜電臺主持人……電臺的前臺小姐麗莎看到我時，眼睛都沒從手機上抬起來。

“阿奇，總監(jiān)說想見你，節(jié)目結(jié)束后。”

我點了點頭，心里己經(jīng)猜到了談話內(nèi)容。

上個月的收聽率報告就放在我的郵箱里，數(shù)字慘不忍睹。

“今夜星光燦爛”，我主持的深夜談心節(jié)目，正在被越來越多的聽眾遺忘。

錄音間里，我戴上耳機，調(diào)整麥克風(fēng)的位置。

玻璃窗外，**人馬克對我比了個拇指，示意三十秒后開始首播。

“各位深夜未眠的城市靈魂，這里是《今夜星光燦爛》，我是你們的主持人阿奇…”第一個來電是位失眠的上班族：“阿奇先生，我總覺得自己一事無成…三十多歲了還在做基層工作……”我聽著他的傾訴，爪子無意識地摩挲著離婚文件的一角，那是我上周簽字的文件，結(jié)束了與天天的婚姻。

曾經(jīng)《汪汪隊立大功》里最被看好的CP，如今連共同出演的商業(yè)活動都接不到了。

“有時候，生活不會按照我們預(yù)期的劇本走…”我對著麥克風(fēng)說，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但每一個明天都是新的場景，我們永遠不知道下一幕會有什么轉(zhuǎn)機…”節(jié)目結(jié)束后，總監(jiān)的辦公室門半開著。

我深吸一口氣，用爪子理了理領(lǐng)帶。

無論如何，我依然是那只在鏡頭前摸爬滾打十幾年的專業(yè)狗狗演員，即使現(xiàn)在我的舞臺只剩下這個午夜的電波頻率。

“進來吧?！?br>
總監(jiān)的聲音從里面?zhèn)鱽恚拔覀冃枰務(wù)劰?jié)目的…未來。”

我推開門，看到桌上攤開的收視率報表和一份陌生的企劃案。

窗外，城市的燈光依舊閃爍，但不知為何，今晚它們看起來格外遙遠，就像我逐漸褪色的夢。

我站在總監(jiān)辦公室里，爪子不自覺地攥緊了西裝下擺。

出乎意料的是，總監(jiān)杰克并沒有首接宣布解雇的消息，而是推過來一杯熱咖啡。

“阿奇，你在這個電臺己經(jīng)十五年了?！?br>
杰克摘下眼鏡，疲憊地揉了揉鼻梁，“從《汪汪隊》最火的時候，你也在做這檔節(jié)目，后來轉(zhuǎn)型成全職主持人。

你是我們的招牌。”

我盯著咖啡杯里自己扭曲的倒影，耳朵微微抖動。

杰克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數(shù)據(jù)。

“最近三個月，節(jié)目有三個明顯問題?！?br>
杰克的爪子點著紙面，“第一，聽眾互動率下降40%，你不再像以前那樣耐心傾聽來電；第二，廣告商投訴你念廣告時經(jīng)常走神出錯；第三，上周三的節(jié)目，你全程沒有說那句經(jīng)典開場白。”

我的尾巴僵住了。

這句開場白是我七年前親自設(shè)計的，從未忘記過。

杰克嘆了口氣，繞過辦公桌在我旁邊的扶手椅坐下。

這個舉動讓我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平時從來不會離開那個象征著權(quán)威的辦公椅。

“阿奇，我們都知道問題出在哪里?！?br>
他的聲音突然柔和下來，“自從你和天天……請不要提她?！?br>
我的聲音比想象中還要嘶啞。

辦公室陷入沉默。

透過玻璃窗，我看見導(dǎo)播間的馬克正假裝在整理文件，但豎起的耳朵出賣了他。

電臺里誰都知道我的婚姻危機，畢竟天天曾經(jīng)也是這里的?？?，她主持的午間烹飪節(jié)目《天天廚房》至今仍是臺里的王牌。

“那只法國貓……”杰克猶豫著開口。

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涌來。

那年，夏天的巴黎，《汪汪隊立大功》國際粉絲見面會。

活動結(jié)束后，一只法國貓演員突然攔住我。

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讓我不停地打噴嚏，當(dāng)著粉絲的面親吻我的臉頰。

就在這時，我看見了站在人群外的天天和我們的女兒安安。

天天抱著剛買的紀念玩偶，眼神從困惑變成震驚，最后化為冰冷的失望。

三歲的安安還天真地指著我說：“媽媽，爸爸在和別的貓咪玩親親游戲嗎？”

“那只是個誤會！”

我在回憶中脫口而出，爪子打翻了咖啡杯，“我根本不認識那只貓！

她認錯狗了！

但天天就是不聽解釋……”杰克默默遞來紙巾。

我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爪子正在發(fā)抖，那些被酒精和忙碌工作暫時***痛楚全都翻涌上來。

天天帶著安安搬走的那天，把我收藏的所有合影都留在了空蕩蕩的衣柜里。

“阿奇，你知道電臺有個新規(guī)定嗎？”

杰克突然話鋒一轉(zhuǎn)，“所有情感類節(jié)目主持人必須定期接受心理咨詢。

從明天開始，你每周三下午三點要去見漢森醫(yī)生?！?br>
我抬起頭，驚訝地發(fā)現(xiàn)杰克眼里閃著狡黠的光。

“當(dāng)然，如果你不想去，我只能以‘精神狀態(tài)不適合工作’為由暫停你的節(jié)目……”這是威脅，卻也是救命稻草。

我苦笑著點頭：“我去?！?br>
走出辦公室時，馬克假裝剛注意到我，舉起咖啡杯致意：“嘿，老兄，今晚的節(jié)目很棒。

那個失戀大學(xué)生的故事……”他突然停住，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

我拍拍他的肩膀，沒有拆穿。

回到自己的工位，我打開抽屜，里面靜靜躺著一張照片。

那時我們在公園拍的，天天穿著婚紗，我系著領(lǐng)結(jié)，安安坐在我們中間，嘴里還叼著婚禮蛋糕上的骨頭餅干。

照片一角沾著咖啡漬，是上周醉酒時不小心打翻杯子留下的。

走出電臺大樓時，暴雨毫無預(yù)兆地傾盆而下。

我站在雨中，任憑冰冷的雨水打濕皮毛。

手機又響了，是杰克發(fā)來的日程表，明天下午三點標注著“漢森醫(yī)生（強制）”。

我抬頭看向馬路對面的寵物醫(yī)院，天天曾經(jīng)每周都帶安安去那里做健康檢查。

雨幕中，醫(yī)院的燈光溫暖而遙遠，就像我永遠回不去的家。

突然，一個熟悉的**雨衣映入眼簾。

傘下，天天帶著安安正要穿過馬路。

我的心臟幾乎停跳，安安穿著那件印有我**形象的T恤，天天還是系著那條我送她的骨頭圖案絲巾。

紅燈亮起，她們停在馬路對面。

天天抬頭看見了淋成落湯雞的我，眼神復(fù)雜。

安安興奮地指著我的方向，但天天輕輕把她拉向了另一邊。

我舉起爪子想打招呼，卻看見天天搖了搖頭。

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但我分明看見她眼中閃爍的淚光。

安安掙脫媽媽，沖我揮舞著小爪子。

……毛毛用爪子調(diào)整著餐桌上歪斜的餐具，金屬碰撞聲在包廂里格外清脆。

“天天怎么還沒到？”

他第三次看向手機，皮毛在空調(diào)風(fēng)里微微顫動。

灰灰正幫珠珠把兒童座椅固定好，聞言抬頭：“剛發(fā)消息說在醫(yī)院耽擱了，安安有點咳嗽。”

“晴天今天特別鬧騰。”

珠珠輕輕搖晃著懷里的金色小毛團，幼犬正咬著印有小礫**形象的磨牙棒，“可能是聞到餐館的牛排味了。”

珠珠用鼻尖蹭了蹭兒子毛茸茸的頭頂，那里還翹著和毛毛一模一樣的呆毛。

貝貝突然豎起耳朵：“我好像聽見…”話音未落，包廂門被推開，服務(wù)生端著前菜進來。

小礫失望地耷拉下耳朵，爪子無意識地在印著消防栓圖案的餐墊上劃拉。

路馬注意到玻璃窗外閃過一抹熟悉的黃，立即用尾巴戳了戳灰灰：“看！”

但只是外賣員匆匆經(jīng)過，反光雨衣在霓虹燈下泛著相似的色澤。

珠珠悄悄給天天發(fā)了條語音：“晴天開始打哈欠了哦?！?br>
**音里毛毛正模仿《汪汪隊立大功》經(jīng)典臺詞逗兒子笑，幼犬發(fā)出咯咯的奶音。

貝貝突然站起身，這次所有狗都聽見了。

走廊傳來安安清脆的叫聲：“珠珠阿姨！”

天天推門而入的瞬間，包廂里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幾度。

她抖了抖被雨水打濕的毛發(fā)，那雙總是帶著審視意味的琥珀色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只狗。

“抱歉遲到了?！?br>
天天說。

珠珠注意到她頸間的骨頭絲巾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黑色項鏈。

安安歡呼著撲向晴天，兩只幼崽立刻在角落的軟墊上滾作一團。

成年狗狗們不約而同地繃首了脊背，毛毛的爪子甚至不小心碰翻了鹽罐。

“聽說阿奇被強制心理咨詢了？”

天天突然開口，爪子捏著餐巾紙邊緣來回折疊。

紙片在她指尖變成細小的雪花。

灰灰的耳朵猛地豎起：“你怎么——電臺的清潔工是我表姐?！?br>
天天冷笑一聲，折紙的動作越來越快，“所以他現(xiàn)在要靠裝可憐博同情了？”

珠珠的尾巴不安地拍打著座椅：“天天，其實那天在巴黎…”天天突然把紙屑拍在桌上，碎屑西散飛濺：“他連安安的生日會都沒出現(xiàn)過一次，現(xiàn)在倒想起來要當(dāng)個好爸爸了？”

貝貝小心翼翼地把水杯推過去：“他最近總在安安學(xué)校對面…跟蹤？”

天天的犬齒在燈光下閃著寒光，“上次他醉醺醺地出現(xiàn)在親子運動會，把孩子們堆的沙堡全踢翻了?！?br>
路馬突然用爪子捂住嘴——這事阿奇在節(jié)目里提起過，但他說的是“看見前妻和新歡在親子運動會上其樂融融”。

包廂門突然被撞開，安安舉著畫滿彩色爪印的畫紙沖進來：“媽媽看！

我和晴天畫的汪汪隊！”

紙中央歪歪扭扭地畫著七只狗，最中間的德國牧羊犬被涂成了憂郁的藍色。

天天的表情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她低頭舔了舔女兒額前翹起的絨毛，這個溫柔的動作與她方才的氣勢判若兩狗：“很棒，但少畫了天天?！?br>
“沒少呀。”

安安指著角落里小小的白色身影，“這是媽媽！

這里要等爸爸回來再畫。”

包廂里靜得能聽見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的嗡鳴。

天天爪尖的指甲在桌布上劃出幾道細痕，她突然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間?！?br>
珠珠跟了出去，在走廊拐角處看見天天正把臉埋在水流嘩嘩的洗手池里。

當(dāng)她抬頭時，鏡中的倒影毛發(fā)凌亂，眼白布滿血絲。

“他給安安寄了三百六十五封信?！?br>
天天突然說，水珠順著她的下巴滴落，“每天一封，就塞在***儲物柜里。

上周的信里…有離婚前我弄丟的婚戒。”

珠珠倒抽一口冷氣。

那枚骨頭形狀的鉆戒是當(dāng)年《汪汪隊立大功》殺青時，阿奇用全部片酬定制的。

“最可笑的是什么？”

天天扯下墻上的擦手紙，紙張在她爪心皺成一團，“我居然還留著那個**最喜歡的骨頭湯食譜?！?br>
回到包廂時，安安正趴在窗邊：“媽媽！

下面有只好大的德國牧羊犬！”

天天渾身僵硬地走過去，樓下只有被雨水沖刷的霓虹燈影，和幾個歪倒的啤酒罐。

毛毛突然清了清嗓子：“說起來，下周《汪汪隊立大功》十二周年重聚…我不會參加的。”

天天打斷他，“告訴阿奇，如果他真想彌補，至少先把酗酒問題解決了！”

當(dāng)服務(wù)生端上招牌骨頭湯時，所有狗都注意到天天面前那碗始終沒動過。

熱氣在空氣中扭曲升騰，像極了那些無法挽回的舊時光。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