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龍國，臺島警校大學(xué)，盛夏畢業(yè)典禮。

梧桐濃蔭覆滿校道，身著筆挺藏藍制服的畢業(yè)生們相擁歡呼。

唯有陳震獨自站在領(lǐng)獎臺角落，指尖緊緊攥著那張最優(yōu)畢業(yè)生鎏金證書。

望著那些順利畢業(yè)的同學(xué)，眼中說不清的羨慕。

格斗全級第一、刑偵模擬滿分、戰(zhàn)術(shù)部署蟬聯(lián)三次最優(yōu)！

教官曾拍著他的肩膀說：“阿震，你是我教過最有天賦的苗子，北市警隊的骨干位置，非你莫屬！”

他信了，當時他一腔熱血，眼神中對未來充滿期望。

為了進入警隊，他熬過了五年披星戴月的訓(xùn)練。

熬過了寒門子弟低人一等，無數(shù)道的冷眼嘲諷。

熬過了父親早亡、奶奶每天起早貪黑勞作，卻看不起病的窘迫家境。

這份警隊錄用通知書，是他守護***底氣！

是他擺脫萬華區(qū)蔬果市場泥濘路上的唯一跳板！

是他邁出階層的一大步！

“陳震！

你等一下！”

教務(wù)處老師的腳步聲急促而來，語氣里的愧疚像一塊石頭，狠狠砸在陳震的心上。

“你的錄用名額……被頂替了。

文件是上面批下來的，是那個趙天宇?！?br>
趙天宇。

這三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精準刺穿陳震的所有憧憬。

他怎么會不認識這個名字？

趙振東的獨子，警校常年倒數(shù)，男盜女娼、打架斗毆、恃強凌弱的學(xué)混子。

考核次次掛科，科科不及格，憑什么頂替他這個最優(yōu)畢業(yè)生的名額？

“為什么？”

陳震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韌勁。

“我的手續(xù)齊全，各項考核都是第一，憑什么讓他頂替？

還有王法嗎？”

老師苦笑一聲，壓低聲音，近乎哀求。

“憑他父親是趙振東。

北市行政區(qū)的大佬，更是天道盟的**，一手遮天，我們得罪不起，你……更得罪不起。

有人試過為你申訴，要么被降級調(diào)去偏遠海島守魚塘，要么被首接辭退丟飯碗。

陳震，我勸你還是認了吧，否則你小命都難?！闭J了？

憑什么！

陳震看著老師躲閃的目光，看著周圍畢業(yè)生異樣的眼神，看著胸前那枚早己失去溫度的徽章，心底的憧憬，寸寸碎裂。

遠大的抱負，一蹴而就！

他沒有爭辯，也沒有怒吼，只是緩緩脫下身上的警服，摘下那枚最優(yōu)畢業(yè)生徽章，輕輕放在老師手中。

“王老師，我陳震，今日棄警。

從此，警界再不會有陳震這個名字，唯有萬華果市街，陳阿嬤的普通孫子，不過我不會認命的?！?br>
一句話，說得平靜又無奈，語氣中卻又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坐上去往萬華街區(qū)的公交車，窗外的風景也從警校的規(guī)整肅穆，漸漸變成市井的雜亂喧囂。

破舊的街巷，擁擠的攤位，叫賣聲、摩托車轟鳴聲、攤主的議價聲交織在一起。

這才是他的歸宿，是他永遠都逃不開的宿命，是他底層人一輩子都甩不掉的命運！

萬華區(qū)蔬果市場，盡頭的老巷子。

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內(nèi)，門窗破舊，墻角長滿青苔。

陳震剛推開鐵門，就看見奶奶坐在輪椅上，靠著窗邊，手里攥著一把青菜，艱難地擇著菜根。

“阿嬤，我回來了，給你帶了你愛吃的桂花糕?！?br>
陳震壓下心底的悲憤，換上一副溫柔的笑容，快步上前，接過奶奶手里的青菜。

陳阿嬤抬起渾濁的眼睛，目光落在他空蕩蕩的胸前，滿臉疑惑。

“阿震，你的警服呢？

錄用通知書呢？

什么時候去警隊上班?。俊?br>
這句話，讓陳震的眼眶瞬間泛紅。

他強忍著眼淚，握緊奶奶干枯黃瘦的手，聲音溫柔得發(fā)顫。

“阿嬤，我申請了延期入職，先回來陪你一段時間。

等你身體好一些，我再去上班。”

他不敢告訴奶奶真相，怕她整宿整宿睡不著。

這個半身不遂、受盡苦難的老人，一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著他穿上警服，堂堂正正做人！

他不能讓這份心愿，徹底變成一場絕望的笑話，他不服輸！

陳阿嬤笑了，眉眼彎彎，滿臉欣慰：“好，好，阿震回來就好。

奶奶我也不求你當什么**，更不求你賺什么大錢，只求你平平安安，每天開開心心的就好。

咱們的小菜攤，我己經(jīng)讓人幫忙收拾好了，明天就去出攤，賺點小錢，夠用就很好。”

看著奶奶蒼老的笑容，陳震的心底，傳來一陣鉆心般的疼痛！

他用力點頭，聲音哽咽：“好，阿嬤，咱們明天就去出攤。

以后，我陪著你，再也不離開你?！?br>
夜色漸深，萬華果市的燈火漸漸熄滅。

陳震坐在小屋的門檻上，看著漆黑的夜空，暗暗握緊了拳頭。

趙振東，趙天宇。

今**們父子用私權(quán)頂替我第一名額，斷我警界之路，辱我寒門尊嚴。

此仇，我陳震，記下了。

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拿回屬于我的一切，讓你們，血債血償！

天剛蒙蒙亮，萬華果市就己經(jīng)熱鬧起來。

陳震推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上面擺著新鮮的青菜、蘿卜、黃瓜，都是他凌晨三點起床，從**市場挑來的好貨。

奶奶坐在輪椅上，被他推到三輪車旁邊，一遍遍向他叮囑。

“阿震，咱們的菜，分量要給足一點，價錢要便宜一點，街坊鄰里、攤主們都不容易，記住可不能別跟人吵架，做生意和氣生財?！?br>
“我記下了，阿嬤?！?br>
陳震點點頭，將三輪車停在果市最角落的位置。

這里是最便宜的攤位，也是奶奶當年擺攤的老位置，偏僻、清凈人流量也不少，做的都是回頭客生意。

他熟練地擺好蔬菜，掛上一塊手寫的木牌：平價蔬菜，童叟無欺，足斤足稱。

剛開始，還有幾個老主顧認出陳阿嬤，過來買一點蔬菜，寒暄幾句。

可不久，這份難得的平靜，沒能維持多久，被一道囂張跋扈的聲音，轟然打破。

“砰！”

的一聲！

一根鋼管，狠狠砸在陳震的菜攤上。

新鮮的黃瓜滾落一地，青菜被砸得稀爛。

掉落的幾顆西紅柿還被一腳腳踩爛，汁水夾雜著渾濁的泥水濺到了陳阿嬤的褲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