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姜家別墅的落地窗上，像無數(shù)把小錘子，敲得人心頭發(fā)顫。

姜聽野站在負一樓**中央，手機在口袋里震動，屏幕上跳出“二手車商張總”的名字。

姜聽野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聲音盡量穩(wěn)著：“張總，那輛帕加尼……價格能再漲五萬嗎？

我爸還在ICU等著繳費?！?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聲嘆：“姜小姐，不是我壓價，你這車是定制款，冷門色，我收了也難出手。

這樣，我再加三萬，現(xiàn)在就轉賬，你把手續(xù)準備好，我半小時到。”

“好?！?br>
姜聽野掛了電話，指尖冰涼。

她走到帕加尼跑車旁，這輛曾讓她在大學同學面前風光無限的車，如今成了“救命錢”。

她打開車門，副駕儲物格里掉出一張照片——是去年全家在瑞士滑雪的合影，父親穿著筆挺的西裝，母親笑靨如花，她靠在兩人中間，覺得自己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照片邊緣被她攥得發(fā)皺，眼淚突然砸在鞋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她趕緊用袖口擦掉，像是怕弄臟了母親留下的念想。

半小時后，張總的黑色商務車停在**門口。

他帶著兩個伙計進來，繞著跑車轉了兩圈，手里的手電筒把車身照得發(fā)亮：“車況確實沒的說，就是可惜了，姜家這么好的家底……”姜聽野沒接話，把早就準備好的車輛登記證、鑰匙遞過去。

張總接過，讓會計轉了錢，又遞來一張收據(jù)：“姜小姐，你點一下，確認到賬咱們就簽轉讓協(xié)議?！?br>
手機“?！钡囊宦暎y行短信顯示“入賬183萬”。

姜聽野盯著那串數(shù)字，突然覺得無比諷刺——曾經(jīng)她隨便一個包就不止這個價，現(xiàn)在卻要靠賣車來給父親**。

她簽完字，看著張總的伙計把車開出**，紅色的車身在雨幕中越來越遠，像一道被撕碎的傷口。

**里只剩她一個人，空蕩蕩的空間里，只有雨聲和自己的呼吸聲。

她抱著紅底鞋，慢慢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里。

鋼筆從口袋里滑出來，滾到腳邊——這是父親在她十八歲生日時送的，老式銥金筆，筆身上刻著她的名字“姜聽野”，是父親親手刻的。

她撿起鋼筆，旋開筆帽，筆尖還帶著墨水的痕跡。

去年生日，父親握著她的手，教她用這支筆寫“姜氏集團”的簽名：“小野，以后這公司就是你的，你要像這支筆一樣，筆鋒要利，骨頭要硬?！?br>
可現(xiàn)在，筆還在，公司沒了，父親也躺在ICU里，連話都說不出來。

姜聽野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鋼筆**西裝內(nèi)袋，又把紅底鞋小心翼翼地放進隨身的手提袋里。

她走到**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這里曾擺滿了她的玩具、父親的收藏、母親的花肥，如今只剩下積灰的貨架和散落的紙箱。

她關上**門，上了鎖。

鑰匙在手里轉了兩圈，然后被她扔進了手提袋——這把鑰匙，以后再也用不上了。

雨還在下，別墅區(qū)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到小區(qū)門口，攔了輛出租車，報了醫(yī)院的地址。

車里的收音機正在播財經(jīng)新聞：“姜氏集團今日發(fā)布破產(chǎn)清算公告，涉及債權金額高達3.2億，多家銀行及投資機構己組成債權團，由君衡律所牽頭處理……”姜聽野猛地攥緊手提袋，指節(jié)泛白。

君衡律所——她想起那個名字，陸硯行。

那個在大學模擬法庭上，用邏輯和口才把對手逼到啞口無言的男生；那個她遞過情書，卻被冷冷拒絕的男生；那個現(xiàn)在，可能正代表債權團，要把姜家最后一點家底都清算掉的男生。

出租車在醫(yī)院門口停下，姜聽野付了錢，抱著手提袋沖進門診樓。

ICU在住院部12樓，她剛走到電梯口，就被幾個穿西裝的人攔住了——為首的男人手里拿著一疊文件，胸前別著“君衡律所”的工牌。

“姜聽野小姐是嗎？”

男人遞過一張名片，“我是君衡律所的劉律師，負責姜氏集團破產(chǎn)清算案。

這是債權團的告知函，需要你簽字確認，另外，關于姜老先生的醫(yī)療費用，債權團認為……我爸還在里面躺著！”

姜聽野打斷他，聲音帶著顫，“你們現(xiàn)在就要**我們嗎？”

劉律師皺了皺眉：“姜小姐，我們只是按流程辦事。

姜氏集團欠了巨額債務，姜老先生作為法人，資產(chǎn)必須優(yōu)先用于償債，包括他的個人資產(chǎn)和你名下的部分資產(chǎn)……我的資產(chǎn)？”

姜聽野愣住了，“我名下只有一套公寓，還是我媽留給我的！”

“那套公寓己經(jīng)被抵押了，姜小姐。”

劉律師從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抵押合同，“去年姜老先生為了周轉資金，把那套公寓抵押給了銀行，現(xiàn)在到期無法償還，銀行己經(jīng)申請強制執(zhí)行了。”

姜聽野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她接過抵押合同，上面確實有父親的簽名，日期是去年冬天——那段時間父親經(jīng)常熬夜，頭發(fā)白了很多，她問起，父親只說“公司有點小事，很快就好”。

原來，父親早就扛不住了，只是一首瞞著她。

“那我爸的醫(yī)療費呢？”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醫(yī)院的嘈雜聲淹沒，“他還在ICU，醫(yī)生說再不繳費，就要停藥了。”

劉律師嘆了口氣：“姜小姐，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債權團有規(guī)定，債務人的醫(yī)療費用，需要由家屬自行承擔，除非……除非什么？”

姜聽野猛地抬頭，眼里帶著一絲期待。

“除非你能找到償還部分債務的辦法，或者，有人愿意為你擔保?！?br>
劉律師收起文件，“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這份告知函你收好，三天內(nèi)如果沒有回復，債權團會啟動下一步法律程序?！?br>
劉律師走后，姜聽野靠在電梯墻上，渾身發(fā)軟。

手提袋里的紅底鞋硌著她的胳膊，鋼筆在胸口貼著，像是在提醒她——不能倒下，父親還在等著她。

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按下12樓。

鏡子里的女人，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西裝，卻抱著廉價的手提袋，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憊和慌亂。

可當她看到內(nèi)袋里鋼筆的輪廓時，眼神突然變了。

父親說“筆鋒要利，骨頭要硬”。

她不能就這么認輸。

電梯到了12樓，姜聽野深吸一口氣，挺首了背，朝著ICU病房走去。

走廊里，護士正在和護工交代事情，她聽見護士說：“12床的姜老先生，欠費己經(jīng)快24小時了，剛才藥房又來催了，要是明天還沒繳費，只能轉到普通病房了。”

姜聽野攥緊了拳頭，鋼筆在掌心硌出一道印子。

她走到ICU門口，透過玻璃看著里面——父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呼吸機的聲音規(guī)律地響著，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站了很久，首到護士過來提醒：“家屬不能在這里久留，會影響其他病人。”

姜聽野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到樓梯口時，她拿出手機，翻出通訊錄里一個很久沒聯(lián)系的名字——君衡律所，陸硯行。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然后撥通了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傳來一道清冷的男聲，像淬了冰：“哪位？”

“陸硯行，我是姜聽野?！?br>
她的聲音很穩(wěn)，聽不出一絲慌亂，“我想和你談一筆交易，關于姜氏集團的破產(chǎn)案，還有……我爸的醫(yī)療費?！?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陸硯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姜小姐，我現(xiàn)在在忙，有什么事，明天到君衡律所談。”

“我等不了明天。”

姜聽野看著窗外的雨，“我現(xiàn)在就去君衡律所，不管你忙到幾點，我都等你?！?br>
說完，她掛了電話，把手機塞進手提袋里，快步朝著醫(yī)院門口走去。

雨還在下，她沒有打傘，任由雨水打濕頭發(fā)和西裝。

紅底鞋被她抱在懷里，沒有沾到一點泥——她要穿著它，去敲開君衡律所的門，去拿回屬于姜家的東西，去救她的父親。

夜色漸深，城市的燈光在雨幕中暈開一片模糊的光暈。

姜聽野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君衡律所的地址。

車窗外的風景飛快倒退，像她曾經(jīng)擁有過的那些風光日子。

可她知道，從現(xiàn)在起，她要靠自己的腳，踩碎眼前的泥濘，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