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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出獄日的大雨

書名:這一秒過火  |  作者:松林胖子  |  更新:2026-03-12
雨下得急,豆大的點子砸在柏油路上,噼啪響。

濺起來的水花混著泥,很快在監(jiān)獄外墻根匯成股子濁流,順著墻根兒蜿蜒。

身后的鐵門“吱呀”一聲,磨得人耳朵疼,緩緩合上。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子,那扇門總算把暗無天日的滋味關在了里頭。

沈焰站在雨里,沒傘,也沒人來接。

衣服濕得透透的,貼在身上,骨頭架子都顯出來了——這五年,沒怎么長肉。

短發(fā)上的水順著臉頰往下淌,糊了眼睛,可眼底那片空茫,怎么也沖不散。

空氣里有雨味,混著土腥氣,鉆進喉嚨,堵得發(fā)緊。

她活著出來了,不是為了什么新生。

是為了把那些推她進地獄的人,一個個拖得比她還深。

抬手抹了把臉,雨水順著指縫往下淌,指尖碰到左手腕內側——隔著濕透的布,那凹凸的疤還是扎得慌。

入獄第一天,亂哄哄的夜里,不知哪個“老大”拿燒紅的鐵片按上去的,一個“賊”字。

恥辱刻進肉里,也成了恨的頭一茬根。

她放下手,任憑雨水接著澆。

街上沒什么人,偶爾有車開過去,濺起的水浪能撲到褲腳。

她轉身,往記憶里那個“家”走,腳下踩著水,咕嘰咕嘰響,沉得很。

坐公交,轉地鐵,出來時雨小了點,踩著水往老巷子走。

雨把街道洗得發(fā)亮,可那些熟面孔似的轍印,好像也淡了。

小院門緊閉著,門把手上蒙了層灰。

她摸出那把快忘了的鑰匙,**鎖孔,轉起來生澀得很,“咔噠”一聲,在雨聲里格外清楚。

門開了,一股涼氣裹著灰和霉味涌出來。

沈焰站在門口,發(fā)梢的水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空了。

客廳里,爸那排塞滿金融書的架子空了,木頭面上還留著幾處淺淺的印子,是書脊磨出來的。

媽養(yǎng)的那些花,早枯成了干枝子,戳在花盆里,像幾根細骨頭。

餐桌還在,上頭落的灰能寫字了。

她的房間門虛掩著,一推,也空。

連張紙片都沒剩下。

只有墻上,那張她拿CFA證書時的合影,被撕了一半,白花花的墻皮露出來,邊上還掛著幾縷碎相紙。

照片上,她笑得多傻,旁邊是爸**臉,眼里全是驕傲。

現(xiàn)在,只剩她半張臉,孤零零站在那兒。

沈焰盯著那半張照片,眼睛都不眨。

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住了,冷的,硬的,還帶著股砂紙磨過的疼。

血好像一下子凍住了,又猛地往頭上涌,暈乎乎的,耳朵里嗡嗡響。

是背叛?

是怕了,跑了?

還是……為了自保?

一個定了罪的金融**犯的女兒,他們還能有別的選嗎?

喉嚨里涌上股鐵銹味,她死死咬著下唇,嘗到血了,才把那股差點沖出來的喊叫聲壓下去。

不是哭,是恨!

恨那個設了套子把她往里推的人,恨這日子太狠,也恨……恨這說斷就斷的拋棄!

雨好像都變燙了,澆在心上,滋滋響,把那點早就爛了的地方,燒得更疼。

目光慢慢移到客廳角落那個小壁爐,好久沒用過了。

她走過去,蹲下來,手有點僵,拉開爐門。

里頭全是灰,厚厚的一層。

她伸手進去扒拉,指尖碰到個硬東西,沒燒透的。

再使勁刨開灰,露出塊焦黑的皮,卷著邊——是她用了好幾年的工作筆記。

以前里頭記滿了項目細節(jié)、交易思路,還有些關鍵數(shù)據(jù)。

五年前,就是這本筆記上被人動過手腳的幾頁,成了釘死她的鐵證。

這東西,早被燒了。

她抖著手拿起來,焦黑的碎片簌簌往下掉。

灰是冷的,可好像還帶著當初的火燙,燎著指尖,也把她心里那點關于“家”的念想,燒得干干凈凈。

“呵……”她喉嚨里擠出個聲音,啞得厲害,在空蕩蕩的屋子里蕩著,有點嚇人。

下巴上的水滴在筆記本上,暈開一小團黑。

家?

沒了。

親人?

沒了。

清白?

早沒了。

就剩這副身子骨,還有手腕上那個疤——陸灼給的,也算個勛章吧。

沈焰猛地攥緊那半本殘骸,指節(jié)白得嚇人。

眼神變了,像淬了冰的刀子,那些軟的、慌的、疼的,全被這股子恨凍住,碎了。

她慢慢站起來,后背挺得筆首。

濕衣服貼在身上,顯出來的骨頭尖尖的,可那股勁,像頭孤狼,狠得很。

手腕內側的疤在暗處隱隱作痛。

她右手伸進濕透的外套內袋,攥住個東西,冰涼堅硬的——爸留的唯一念想,一個打火機,金屬的,棱面切得特別復雜,沉甸甸的。

這冷硬的觸感,倒奇異地給了點力氣。

陸灼。

這名字在舌尖滾了一圈,像吞了口毒。

等著。

這場雨,能把她身上的臟水沖掉。

她要點的火,得把那些仇人,全燒干凈。

第一步,得換個身份。

還得有把能扎進陸氏心臟的刀子。

深淵心理咨詢中心……她記得這個地方,跟陸氏合作了挺久,頂尖的。

要靠近陸灼,摸清他心里的事,那兒是個好地方——做個心理咨詢師。

沈焰最后看了一眼墻上那半張照片,眼神冷得像冰,沒一點波瀾。

她轉身,走出這個早就不是家的房子,重新站進雨里。

雨還下著,像在給她洗塵。

手腕上的疤在濕袖子底下燒得慌,手里的打火機棱子硌著掌心。

這把火,她打定了。

從今往后,她就是淬了火的鐵,硬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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