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琴電話進來的時候，林薇雙手戴著橡膠手套還在收拾一桌子的杯盤狼藉。

今天薛洋和林薇夫妻家宴幾個在同城有聯(lián)系的同學和朋友， 酒足飯飽后，賓客離開。

林薇身為主婦，家務自然義不容辭奮戰(zhàn)到最后一刻。

紀琴問， “薇薇，收拾好了沒有？”

林薇聳著肩頭、歪著腦袋將手機夾在耳邊，雙手如常將殘留著污漬的碗盤放進塑料盆里，“還沒呢，剛才薛洋吐了，把吃進肚子里的東西吐個**“林薇想到剛才衛(wèi)生間里被吐的慘不忍睹的地板和馬桶，甩甩腦袋想把那景象拋出腦袋。

“怎么樣也得把他安頓好了再說，現(xiàn)在才得空呢?！?br>
紀琴“哦”了一聲，林薇現(xiàn)在還在收拾殘局倒出乎她的意料，她是估摸著時間打來電話的，想跟她聊聊。

想到薛洋晚上臉紅撲撲的樣子，紀琴道，“我第一次見你老公喝酒，不過喬遷嘛，都是熟人，多少得喝，還不能少，吐出來就好了?！?br>
“所以啊，現(xiàn)在人己經被周公召見躺在床上了，呼哧呼哧喘著氣，估計好受不到哪里去，他本來就是小排量?！?br>
紀琴聽到碗盤下水池的聲音， “應該會，醉酒就是這樣。

我該晚點走才是，好歹可以幫你一塊收拾。”

紀琴說的是實話，只是今天聚在一起的都是朋友，林薇婆婆也在，所以臨走時沒有開口。

“別啊，別啊，人過來就好了啊，上完班趕過來，己經不容易了?！?br>
“我啥忙也沒幫啊，只帶了張嘴過來吃?！?br>
“你不是送了盆春天給我嗎?看到它我就會想起你的，再說把菜吃完了就是最好的犒賞啊?！?br>
紀琴過去的時候搬了盆纏藤的綠蘿，郁郁蔥蔥的沿著盆架上垂下藤條，很是豐茂。

林薇的思維是看到綠意盎然的植物就能聯(lián)想到春天。

“講真的，今天的菜倒是不錯……你婆婆手藝真不賴，燒的符合我們的口味，”紀琴記得飯吃到一半的時候，老**顫巍著從座位上站起來時，大家的目光聚在老**身上，老**神情一下局促起來，臉臊紅了，嘴里囁嚅，“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啊?！?br>
說著，不等眾人回應，轉身進了臥室，閉上了房門，待眾人離開時都未見她再出來。

紀琴問，“她睡了嗎？”

林薇正用水壺接了水，放回底座上，按下燒水鍵，薛洋今天喝的不少，半夜怕是還會找水喝。

聽到紀琴問起婆婆， 林薇水龍頭下的手頓了一下，稍微調整下自己的情緒，她眉頭舒展開來，“應該是睡了，薛洋睡后她也回房了。”

紀琴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那個半臉褶子、身材瘦削，身上的皮膚因常年戶外勞作而曬黑的、頭發(fā)開始灰白的老人的相貌，“薇薇，你婆婆看起來也是傳統(tǒng)的農村老**，勤勞樸實的樣子，相處起來應該還好。”

隱隱的，林薇心里的那點膈應又涌上來了。

飯后，自己和薛洋送朋友到小區(qū)門口，目送他們驅車離開后回來。

薛洋進門后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的奔到衛(wèi)生間，“啪”的打開馬桶蓋，“哇”的一下就吐了出來，接著又大吐特吐接連吐了幾下，吐到坐到地上沒什么力氣了。

薛媽許是在房間里聽到聲音，開了條門縫探著腦袋瞧了一眼，確定是自己兒子嘔吐之后，立馬風一般旋出來，閃到了林薇面前。

“趕緊給他拍一拍后背，幫他順順氣啊?！?br>
老**一急，拔高的聲調聽起來有些氣急敗壞。

林薇其實己經幫薛洋順過背了，老**可能沒看到。

林微彎腰正欲再幫他拍背，老**一下伸手擋住了她的手，“算了，算了，慢吞吞的，我自己來，你去拿毛巾給他擦一擦。”

林薇抬頭看了一眼老**，見她臉色不咋好看，沒說什么。

林薇從架子上扯下毛巾，“嗖”的一下，毛巾晃了下眼被老**扯了過去，老人擰開水龍頭打濕毛巾，蹲下身小心給薛洋一下一下的擦著臉，仿佛薛洋是個嘴角沾著湯汁的小孩。

看著兒子迷糊到眼睛都紅了，薛母心疼地抱怨起來，“不會喝喝那么多干啥呢，又不是你自己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朋友也不能喝那么多啊，他們幾個都說等會要開車回去，不能喝。

你倒實誠，來者不拒，你明天又不是不要上班的人，又不是能睡到九十點再起床。”

林薇看著空空的兩手，老**的話鉆進耳朵里，讓她的心里隱隱窩著股火苗，她努力著不讓自己的臉拉下來，“媽，薛洋調休了，明天不用上班。

他現(xiàn)在吐出來了，應該不會那么難受了，還是讓他回房先躺下吧?！?br>
薛母怔了下，盯著林薇，“本來就該休息，這個樣子怎么上的了班？”

老**蕩洗好了毛巾，又給兒子仔細的擦了遍臉，首到確認沒有污物沾在臉上才將毛巾重重擱在洗手池邊上。

老**想起剛才她說的叫什么話，什么叫不難受，讓她也喝幾瓶下去，看她會不會難受，看她還有沒有勁在這站著說話不腰疼。

她看著林薇翕動著嘴唇，好似有什么話想說，但沒說上來，她眼睛睜的圓圓的瞪了林薇一眼，腮幫子鼓鼓的。

林薇顧不上去看她的臉色，婆媳兩人一起攙扶著薛洋讓他躺到床上。

放薛洋躺下后，林薇從客廳倒了杯水進來，回來便看到老**解開了薛洋的襯衫紐扣，要脫兒子身上的襯衫。

“媽，我來吧?！?br>
林薇趕緊將水杯放在床頭柜上，想接過薛媽手里的活。

“這些我知道怎么做，你去把他睡衣拿過來。”

老**的話還置著氣。

林薇插不上手，看著薛媽欲言又止。

薛媽扭頭看了她一眼，“你還愣著干什么，快去把他睡衣收進來啊?！?br>
林薇不再說什么，轉身去陽臺收了薛洋的睡衣，回來后再次出聲，“還是我來吧，媽?！?br>
老**嘴上指揮著，“這邊有我就可以了，你要真有空，把衛(wèi)生間收拾一下比什么都好?！?br>
林薇還想說什么，張了張嘴終是沒說出來，在心底壓著的火苗躥起來之前，她轉身出去收拾衛(wèi)生間。

過了一會，她聽的次臥的門咔噠一聲后再沒聲響，林薇忍不住朝空氣翻了個白眼。

一晚上的氣疙瘩還沒順開，現(xiàn)在紀琴提到她，林薇稍微緩解的心情立馬又罩上了一層陰影，自然興致缺缺。

察覺林薇的情緒不高，紀琴沒再多說什么，兩個人又隨意說了幾句，約了喝茶的時間后結束了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