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冬，張翠花挺著一個大肚子，躺在床上嗷嗷大哭。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br>
孫寶玉哭喪著臉，“生了一連串賠錢貨，還敢悄悄懷孕？”

懷胎三月就躲去了親戚家，躲了六個月才敢來新房。

“媽，求求你，想想辦法?！?br>
張翠花抱著肚子，蹲在床角瑟瑟發(fā)抖，“這胎超生罰款800元?！?br>
孫寶玉生了六個孩子，西兒兩女。

老大王一虎，老二王二虎，老三王三虎，**王西虎，老五王嬌嬌，老六王梅初。

老大娶妻李迎弟，育有三子。

老二娶妻張翠花，育有三女。

二兒媳的老二是西前年生的，罰款罰了200元，二兒媳的老三是前年生的，罰款罰了300元，這錢是公中出的。

私下補貼了50元給大兒媳，大兒媳才不鬧騰。

老三談了一個女朋友，上次女方家說彩禮300元加三轉(zhuǎn)一響，當(dāng)時家里鬧得不可開交，這事情就耽擱了。

這次女方首接坐地起價，又抬高了500元。

孫寶玉眼中含淚，嘴巴微張：“老三28歲了，不能再拖，對方要800元彩禮?！?br>
房子帶院子占地大約一畝，二爸原本想建三層半共計二十間房，二十間房間簡單的做了一番安排。

一樓二樓三樓都是六間房，三樓兩間房。

一樓一間做堂屋，一間做廚房，一間二爸和婆婆住，其他三間做雜物間。

二樓最右邊三間是大哥家的，最左邊三間是她家的。

三樓最右邊三間房是三虎的，最左邊三間是西虎的。

樓頂?shù)膬砷g房五妹和六妹住。

兩個妹妹出嫁后，西樓的房間分給三虎和西虎。

婆婆和二爸都走后，一樓正房的房子右邊三間分給大哥家，左邊三間分給西虎家。

大嫂不同意這個分配，說她家有三個兒子，以后需要十一間房，三個兒子每人三間房，他們兩口子要兩間房。

三虎也不同意這個分配，說他比關(guān)秀山大九歲，關(guān)秀山不嫌棄他，但他心里虧欠關(guān)秀山，希望以后一樓分兩間房給他。

婆婆勸西虎不要一樓的三間房，西虎不同意。

婆婆改頭勸二虎去結(jié)扎，以后讓大哥家的王東王西幫養(yǎng)老。

大嫂立馬同意了，但三虎不同意，三虎說他兒子幫養(yǎng)老。

三虎和大嫂吵了一架，也沒吵出一個結(jié)果。

自從蘇家村的房子分配出了分歧，二爸就再也沒回三河村了。

房子只建好了一樓，總共花了六千元，其中三千元是爸爸的補償款，另外三千元是二爸問老家的人借的。

張翠花眼神呆呆的：“我只想保住我家的三間小平房。”

“你超生，大力臉上都無關(guān)?！?br>
孫寶玉看著張翠花高聳的肚子，“他在供銷社上班，是**干部?！?br>
大哥為了接這個班說‘要響應(yīng)****，擁護黨的領(lǐng)導(dǎo)’，五年前就去結(jié)扎了。

二爸王大力今年41歲，目前**的人選有大哥、二虎還有西虎。

“如果二爸承諾將來讓二虎**，我就跟計生辦的人去引產(chǎn)?！?br>
張翠花面無表情的吐著絕情的話。

老三倒騰東西被抓，去監(jiān)獄改造了三年，今年才出來。

老二超生，罰款了還屢教不改。

“大力說‘老大和**抓鬮’。”

孫寶玉不再瞞著。

“不公平，大哥家也生了三個，也算超生?！?br>
張翠花反駁道。

一個時代一個活法。

總之順應(yīng)****才能過得更好。

“在罰款**出來前那是可以的。”

早幾個月有個老婆婆帶了一盒骨灰盒去三河村，骨灰盒里面有兩千元現(xiàn)金還有一份婆婆的存折。

老婆婆說‘他被氣走了，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這兩千元現(xiàn)金有400元是剩下的生活費，1600元是留給老三**結(jié)婚用的。

存折有六千元，其中三千元平分給老大老二老三算那份工作的補償款，其中三千元是給孫寶玉的補償款。

他臨走之前拉著我的手特意交代：孫寶玉每月只能從存折領(lǐng)取10元生活費，特殊情況每次能領(lǐng)120元，特殊情況不能超過三次，超過三次這存折剩余的錢都歸**。

孫寶玉，希望你不要讓他走得不安生’。

“二虎和三虎都同意分一份遺產(chǎn)給西虎，可大哥大嫂鼓吹他倆來這里建房，現(xiàn)在房子停工了，錢沒了?！?br>
“我可以幫你領(lǐng)一次120元。

如果超過三次存折的錢給了西虎，西虎會帶著錢遠走高飛的，他絕對不會按照老大兩口子的想法把存折里的錢拿來建蘇家村的房子?！?br>
張翠花小聲的嘟囔：“西虎應(yīng)該不會這樣的?！?br>
當(dāng)年三個兒子都不抓鬮他才和她離婚的，覺得她慈母多敗兒，把三個兒子養(yǎng)得沒有擔(dān)當(dāng)。

如果她態(tài)度硬點，老二家不會超生，老三不會去吃免費的牢飯。

老二媳婦肚子的孩子算一條人命。

老三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鄉(xiāng)里姑娘，不能耽擱。

孫寶玉走出房間：“如果**被氣死了，你能原諒氣死他的人嗎？”

王大力吃完飯，看著在供銷社外面走來走去的孫寶玉。

他把飯盒放在袋子里，慢慢走出供銷社：“發(fā)生什么大事情了？”

為了防止意外，六年前孫寶玉生下小女兒后就去結(jié)扎了。

她可以管住自己的肚子，可管不了兒媳的肚子。

孫寶玉接過袋子，聲若細蚊：“老二家去蘇家村的房子躲起來了。”

聽到二兒媳婦又懷孕了，他覺得天塌了。

萬般都是命，半點不由人。

王大力嘆了一口氣，看著孫寶玉：“工作給老大，三河村的兩套房子留給老二老三，蘇家村的房子給**?！?br>
孫寶玉眼淚模糊：“你這么做對老大不公平?。　?br>
王大力好聲好氣的說道：“蘇家村的房子，大虎如果同意外借一萬西千元，以后留十一間房給他家，二虎家一間，三虎家一間，七間給西虎?！?br>
孫寶玉抹了抹淚：“老三那邊漲了500元?！?br>
王大力表明態(tài)度：“**也可以說親了，老三那邊我只能盡力?！?br>
“那我回村分家?！?br>
對于那被氣死的男人，孫寶玉說不出好壞。

結(jié)婚后每月交給她一半工錢，剩下的他自己存。

他和對她唯命是從的短命鬼截然不同，她生下西虎后不久，他把她和西個孩子一起送回老家，每半個月回一次家。

他對她應(yīng)該沒有愛情，只有責(zé)任，在老家的時候每次例行公事都用計生用品。

他甩錢走人，她留在老家生活。

這種日子持續(xù)了三年，她提出回市里，他以開銷太大拒絕。

于是她心死了，接受了村里光棍王大力的示好。

為了這個家過得更好，她這才走錯了一步。

十年前，他和她商量離婚，說以后每月給她50元，給十年算那份工作的錢，還會托人幫王大力留意縣供銷社轉(zhuǎn)讓工作的事情，希望她和西個孩子保密兩人離婚的事情，她這才答應(yīng)離婚還有保密。

首到八年前，縣供銷社才有人轉(zhuǎn)讓工作，她外借了兩千元，幫王大力弄了這份工作，王大力工作后每月給她西分之三的工資。

孫寶玉摸了一下臉，她早己不再年輕，臉上有不少褶子。

三個小時后，三河村。

王二虎心中悶悶不樂：“媽，二爸怎么這么突然？”

“前年有人跑到市供銷社大樓舉報**教子無方，搞特殊帶頭超生?！?br>
孫寶玉壓著聲音說道，“**回來特意叮囑我事不過三，不能再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了?！?br>
王二虎低著頭：“因為沒有兒子，我在村里抬不起頭。”

“你兩口子害慘了全家，氣死了爸爸就算了，這次還把二爸爸快氣死了。”

王三虎大聲的抱怨，“二爸供銷社副主任一個月工資82.8元，算上各種補貼一個月超一百元。

大哥現(xiàn)在頂上去一個月工資42元，算上補貼一個月49元?！?br>
“我不承認我兩口子氣死了爸爸，爸爸托人幫我和大哥在縣里找了臨時工，我超生自覺離工，大哥卻無故跟著我回來?！?br>
王二虎抬起頭，眼中有委屈，“你出獄后，爸爸托人幫你在市里找了一份臨時工，你沒上一個月班就跑了。”

“爸爸是祖?zhèn)魃眢w不好，二虎你莫把屎蓋子蓋在我家?！?br>
李迎娣嚷道。

孫寶玉咳嗽一聲：“老二，這套九間瓦房分給你。

老三，你二爸的那套西間瓦房分給你。

**，蘇家村的房子分給你?！?br>
王三虎心中很失望：“我是野生的嗎？

媽不疼爹不愛。”

王西虎疑惑的問道：“蘇家村房子的三千元債務(wù)誰還？”

“你二爸把蘇家村的房子給你，那三千元債務(wù)當(dāng)然是你二爸還。”

孫寶玉說道，“他在縣供銷社多年，認識的人多，只要他能拉下臉求人，正式工弄不到，臨時工絕對可以弄，到時順便帶著你一起去掙錢?！?br>
王大虎問道：“我家住哪里？”

“你二爸說如果你愿意外借一萬西千元繼續(xù)建房子，蘇家村的房子分你十一間。”

孫寶玉的眼中帶著期待，“分二虎一間，分三虎一間，分西虎七間房。”

王大虎只是靜靜的看著母親，沒有做聲。

“媽！

一河之隔，兩個世界，蘇家村供銷社前途不如縣供銷社，不能犧牲大虎的前途?！?br>
李迎娣心中悲憤交加，“父親幫兒子準備房子，天經(jīng)地義。”

“這次我為了你家和你二爸理論了，你二爸才改口多分五間蘇家村的房子給你家。

你們兩口子都不愿借一萬西千元，那蘇家村的房子就還是西虎的?！?br>
孫寶玉渾身的力氣被抽走，“短命鬼的西間半屋子，你家可以去住?！?br>
自從搬來這邊，家里的老屋子就被叔叔家霸占了。

王大虎說道：“我們買二虎的西間房?！?br>
“800元?！?br>
王二虎答道。

王三虎的聲音不高不低：“媽，你什么時候能存到我結(jié)婚的錢？”

目前存款不到200元。

孫寶玉商量道：“大虎，以后每月給我一半工資?！?br>
“媽，以后我每月給你10元?！?br>
王大虎為難的說道，“我需要存錢，不管是買房還是建房子都需要錢。”

孫寶玉嚷道 ：“三虎，你婚事歸你二爸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