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而降的麻煩------------------------------------------，瞬間打破了死寂。壓抑的呼吸聲驟然停止，仿佛連生命的氣息都被掐斷了。緊接著，是衣物與粗糙地面摩擦的細微聲響，以及金屬磕碰的、極其輕微的“咔”聲。，或者刀刃出鞘的聲音。。他幾乎能感覺到黑暗中投來一道銳利如刀鋒的目光，鎖定了自己藏身的位置。危險！強烈的求生本能讓他立刻側身，將自己完全隱藏在鍋爐巨大的陰影之后，只留下極小的一道縫隙用于觀察。，沒有動靜。只有巷子外遠處傳來的、模糊不清的市場噪音。但那種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覺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對方是高手，至少，是受過嚴格訓練、即使在重傷瀕死時也保持著驚人警惕性的人。老鼠說得對，這“賞錢”燙手。?，F(xiàn)在就走。趁著對方重傷無法移動，或者至少，無法立刻追擊。悄悄退出去，像什么也沒看見，什么也沒聽見。小禾還在等他，藥在懷里，那是他今天冒了險、用了寶貴的物資換來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深淵的生存鐵律之一。，腳后跟微微抬起，準備向后挪動。然而，就在他即將轉(zhuǎn)身的剎那，視線掠過那堆油棉紗的下方。暗紅色的液體，正緩慢而執(zhí)著地從棉紗的縫隙里滲出，沿著地面細微的坡度，蜿蜒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細流，流向他剛剛站立的地方。那血量，不正常。即使看不見傷口，也能判斷出，如果不止血，里面的人撐不了多久。，身下也是這么大一灘暗紅色的、黏稠的液體。母親跪在旁邊，徒勞地用手去捂那猙獰的傷口，血從她指縫里涌出來，怎么也捂不住。那時他太小，只能呆呆地看著，看著生命和溫度一點點從父親的身體里流走，滲進冰冷污穢的泥土。。，不知是罵這該死的處境，還是罵自己此刻不合時宜的回憶和心軟。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帶著鐵銹和腐爛油脂的空氣嗆得他喉嚨發(fā)*。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拾荒者評估風險與收益的本能，飛快地思考。，失去行動力，但仍有警覺和武器。身份不明，可能是“上面”的人，也可能是“上面”要抓的人。無論是哪種，卷入都是**煩。但，另一種可能性呢？如果對方真是“上面”追捕的目標，那她（從剛才衣物摩擦的聲音和那角布料的質(zhì)地，他模糊覺得可能是個女性）身上或許有價值。情報？或者，僅僅是“她”本身，如果處理得當，也許能換來比兩片抑制藥更多的東西？風險和收益，像天平的兩端在他心里劇烈搖擺。，如果她現(xiàn)在死在這里，或者被鐵爪幫的人發(fā)現(xiàn)，追查起來，自己這個最后出現(xiàn)在附近的人，會不會有麻煩？深淵里沒有秘密，老鼠看到了自己往這個方向來……，無數(shù)念頭翻滾。最終，天平微微傾斜。他不能讓她死在這里，至少，不能立刻死，不能死得不明不白，給自己留下隱患。至于之后…見機行事。，確保只有幾步之外的對方能聽見，語速平緩，不帶太多情緒：“我沒有惡意。你流了很多血，需要處理。鐵爪幫的人剛剛在那邊收‘費’，很快可能巡到這里?！?。但那種被武器鎖定的鋒利感，似乎減弱了極其細微的一絲。對方在判斷?！拔铱梢詭湍銜簳r離開這里，找個更隱蔽的地方?！痹S言繼續(xù)說，聲音壓得更低，“但你需要回答我兩個問題。第一，追你的人，是鐵爪幫，還是…‘上面’的？”
沉默持續(xù)了大約三次呼吸的時間。就在許言以為對方昏過去或者拒絕交流時，一個極其沙啞、虛弱，但異常清晰冰冷的女聲從棉紗堆后傳來，用的是帶著某種奇特韻律、略顯生硬的通用語：“…都有?！?br>果然。許言心頭一緊。同時被本地地頭蛇和“上面”的人追捕，這麻煩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第二，”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你能付出什么代價？”
這次沉默更久。棉紗堆后傳來一陣極力壓抑的咳嗽，帶著血沫的嗆咳聲。然后，那女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虛弱，但依舊條理清晰：“我…身上有信用點卡…中原戰(zhàn)區(qū)通用…額度…不低。還有…一塊高能電池…***級…”
信用點卡？中原戰(zhàn)區(qū)？許言瞳孔微縮。那確實是“上面”的東西，在深淵底層幾乎見不到，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級的高能電池，同樣價值不菲，而且有價無市。代價足夠豐厚，但風險也成正比。
“不夠?！痹S言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深淵底層討價還價時的精明與冷酷，“你的命，加上可能惹上鐵爪幫和‘上面’的追殺，就值這點？信用點卡在這里不好兌現(xiàn)，電池是燙手貨。我要實際的，現(xiàn)在就能用的東西。”
棉紗堆后傳來粗重的喘息，似乎在積聚力氣，也像是在做某種決定。幾秒后，那女聲再次響起，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xié)：“…我的**…‘黑星’合金…鋒利…耐腐蝕…值錢。還有…我知道一個地方…能搞到特效的廣譜抗炎藥和細胞促進劑…比黑市的…好?！?br>**是利器，在深淵永遠不嫌多。而特效藥…許言的心猛地一跳。小禾的塵肺癥，普通的抑制藥只是延緩，如果能搞到更好的藥…這個**太大了。
“地點。具體?！彼穯?，不給對方含糊的機會。
“…從銹鎮(zhèn)…東邊裂谷下去…第三個向右的通風管道…往里走兩百米…有廢棄的醫(yī)療站…最里面的冷藏柜…密碼是…”她報出一串數(shù)字，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后面的話被血沫堵住，含糊不清。
許言迅速記下數(shù)字和地點。那地方他知道，很危險，裂谷里有不穩(wěn)定的輻射殘留和變異的穴居生物，但如果是真的…值得冒險驗證。
“好。”他不再猶豫，“我?guī)汶x開。但如果你騙我，或者有任何對我不利的舉動，我會立刻把你扔在這里，并且保證鐵爪幫很快會知道你的位置。”
沒有回答，算是默許。
許言不再耽擱。他迅速觀察了一下巷子兩頭，確認暫時無人靠近。然后他躡手躡腳地靠近那堆油棉紗和木箱。血腥味變得更加濃烈刺鼻。他小心地撥開表面臟污的遮蓋物。
一個女人蜷縮在垃圾和銹鐵之間。她穿著那身深褐色的、質(zhì)地特殊的連體制服，此刻沾滿了塵土、油污和大量的、已經(jīng)半凝固的暗紅色血跡。她的臉上也滿是污跡，但能看出清晰的輪廓和緊抿著的、失血過多的蒼白嘴唇。最觸目驚心的是她左側腰腹部的傷口，衣服被撕裂，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似乎是被某種鋒利的鉤爪或利器撕開，雖然用撕下的布料緊緊捆扎過，但顯然效果有限，鮮血仍在不斷滲出。她的右手緊緊握著一把造型簡潔、線條流暢的黑色**，即使在這種光線下，刃口也反射著幽暗的冷光。她的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但看到許言靠近時，瞬間凝聚起最后一點銳利和警惕，死死盯著他。
許言避開她的目光，蹲下身，快速檢查了一下她的傷勢。很重，失血過多，可能還有內(nèi)傷。不能再拖了。他掃視四周，目光落在旁邊一個廢棄的、帶輪子的金屬貨架底盤上。雖然銹蝕嚴重，輪子也缺了一個，但勉強能用。
“忍著點。”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后小心地將手臂穿過她的腋下和膝彎。入手是冰冷的、被血浸透的織物和其下緊繃而顫抖的身體肌肉。女人發(fā)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握著的**緊了緊，但最終沒有刺過來。
許言用盡全力，將她抱了起來。比他想象的要輕，但或許是因為失血。他迅速將她放到那個金屬底盤上，然后用從旁邊垃圾堆里扯來的幾段舊電纜和破布，將她盡可能固定在上面，避免滑動。這個過程不可避免地牽動了傷口，女人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額頭滲出冷汗，牙關緊咬，幾乎暈厥過去，但硬是沒再發(fā)出一聲痛哼。
許言額頭上也見了汗。他抹了把臉，從自己破爛的外套上又撕下幾條相對干凈的布，壓在她腰腹的傷口上，暫時充當敷料。然后，他拉起充當牽引繩的電纜，將布條纏在手上，深吸一口氣，弓起身子，開始拉動這個簡陋的“擔架”。
生銹的輪子與凹凸不平的地面摩擦，發(fā)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噪音。每一下顛簸，都讓底盤上的女人身體一震，臉色更加慘白。許言的心臟狂跳，這聲音在安靜的巷子里太明顯了。他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他選擇了一條最偏僻、垃圾最多、也最難走的路徑，向著“家”的方向，奮力拖行。身后，在油棉紗和木箱的陰影里，只留下一大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的血跡，像是一個沉默的、不祥的印記，烙在銹鎮(zhèn)的邊緣。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比深淵的廢墟更加叵測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