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釁------------------------------------------，同情也好，戲謔也罷，對林清雪來說都是一回事，不過是落在地上的東西。，里頭沒什么值得費神的。，往演武場最邊上走，一直走到快到島緣才停下來。，腳下是深淵，云霧順著崖壁往上涌，到了腰間，帶著一絲絲涼意，又被風(fēng)帶走。，偶爾有風(fēng)經(jīng)過，僅此而已。，閉上眼。，沉進丹田。，通體金色，雷紋一道壓著一道，周圍就有細小的電弧在游走，是純雷靈根才能凝出來的東西，擱在那里自有一種氣勢，尋常金丹沒法比。。，往更深處沉，沉進"無劍無我"里去。，她分不清自己從哪里結(jié)束，外頭從哪里開始。，她知道。崖邊的靈氣輕輕動一動，她也知道。，她感知得到，但不去管。，走《引氣劍訣》的起手。。
起手，承勢，轉(zhuǎn)圓，入門頭一年就該練完的東西，一招一式，規(guī)規(guī)矩矩，沒有任何出奇的地方。
但這一次不一樣。
劍尖一點，丹田里有什么松動了。
一縷雷力從那里逸出，順著經(jīng)脈往手臂走，走進劍身。
似乎有嗡鳴聲，聲音極細。劍身上有淡紫色的光一亮，亮完就沒了。
劍繼續(xù)動。
周圍的靈氣開始有了反應(yīng)，那些散漫的五行之氣慢慢朝劍鋒聚過來，是自己走過來的。
更奇的是那些雷屬性靈氣，平日里最不肯服軟，誰都不理，此刻卻繞著劍尖轉(zhuǎn)，跟著劍身的走向起伏，一點亂勁都沒有。
林清雪把一絲神識沉進劍身，摸了摸那種感覺。
雷力被劍意裹住之后，暴烈磨掉了大半，剩下的是鋒，是透。
意念到了，天地里的力量自己會來。
這件事，她在心里想清楚了。
手里的青鋼劍輕輕顫了一下，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鳴。
她沒有睜眼，繼續(xù)練。
一遍，兩遍，劍招沒有變過，但每過一遍，劍尖那道紫色電弧就多凝實一分。
起初是一閃就散，后來留得久了一些，再后來，那縷紫芒穩(wěn)穩(wěn)地懸在劍鋒前端，吞吐著，不明不滅。
太陽從東邊出來，到了頭頂，又往西邊去。
演武場上的人來了走，走了又來，晨練散了，午后靜了一陣，傍晚被歸來的弟子重新攪起來。林清雪一直站在原地，腳沒挪過。
青鋼劍早不需要她想著怎么握，怎么揮，手臂自己動，一遍又一遍，軌跡干凈。
"無劍無我"的境界里，她和周圍天地之間有什么東西若隱若現(xiàn)地牽著，劍每動一下，那根牽連就輕輕顫一下，應(yīng)和著某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劍尖那縷紫芒，三寸來長，細得和一根針一樣。
帶著雷霆法則最初的那點鋒銳，安靜卻讓人不敢直視。
周圍的云霧碰上那圈無形的劍氣，悄無聲息地散開。游離的靈氣被吸過去，轉(zhuǎn)眼不見了。腳下青罡巖上，細密的裂紋從她腳邊往四面延伸，深淺不一，往崖口的方向去了一半。
日頭偏西了。
霞光把云海染成橘紅，演武場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喂，那邊的，練了一整天了，不嫌累？"
聲音粗，帶著點懶洋洋的意思。
林清雪睜開眼。
瞳孔深處有什么一閃，極細的紫色，轉(zhuǎn)眼沒了。
她吐出一口氣，在身前散開，散了好幾尺才消掉。青鋼劍悄悄收了那縷紫芒，劍身重新變得平平無奇。
朝她走過來的人叫趙莽。
塊頭大，長相粗獷，是李昊身邊常見的那幾張臉之一。筑基中期，在外門里不算出挑，但打架夠狠，是李昊用得順手的那種人。
來意不難猜。
"趙師兄。"林清雪看了他一眼
"有事？"
趙莽走到跟前，從上到下打量了一圈，嗓門不?。?李昊師兄叫我來提醒你，明早的約定別忘了，師兄說了，這差事是他特地給你爭來的，你得知道好歹。"
語氣是通知，是一件已經(jīng)定死了的事。
"記得。"林清雪把劍收進鞘里，就這兩個字。
"記得就好。"
趙莽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想起什么，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泛黃的牙。
"對了，李昊師兄還說，明天去坊市路遠，師妹你是女孩子，好歹打扮齊整些，別丟了天劍圣地的臉。你懂嗎？"
這話里的意思，已經(jīng)不打算藏了。
周圍剩下的幾名弟子，有人低著頭憋笑，有人側(cè)過臉去，竊竊私語聲細細碎碎地鉆過來。
林清雪沒有說話。
表情沒變，和剛才一模一樣。只是那雙眼睛，安靜地落在趙莽臉上，溫度一點一點往下走，走到某處，停住，冷得沒有起伏。
她忽然笑了。
笑容很淺，淺到幾乎不算笑，只是唇角動了一下。
眼底的溫度在這一刻退干凈了，剩下的東西說不清是什么，看著平靜，卻讓趙莽莫名地頓了一下。
"知道了。"她開口，聲音不高，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請轉(zhuǎn)告李師兄，清雪不會辜負他的美意。"
停了一下。
眼睛微微彎了彎，笑意沒有往深處走。
"明天，我一定會好好打扮的。"
趙莽愣了一息。
他身后的人也沒立刻反應(yīng)過來，他們等著的是別的，或者發(fā)作，或者忍氣，這兩樣都見過，也都有些看頭。
偏偏林清雪給了個誰都沒準(zhǔn)備好的答案，一時間誰都沒接上話。
片刻后，趙莽回過神，臉上浮出一個自以為看穿了什么的笑，粗聲道："哈，這就對了！師妹果然是明白人！跟著李昊師兄，虧不了你的，明天別遲到！"
話撂下，他帶著人走了，腳步輕快。
林清雪站在原地，看著那幾道背影走遠。
臉上那點笑意也散了，什么都沒留下。
她抬起頭。
西邊的霞光快燒盡了，彎月已經(jīng)掛上去，冷光落在她側(cè)臉上。
"漂亮。"她低聲說了這個詞，沒頭沒尾，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手指落在腰間劍柄上，輕輕握了握。
送人上路，總要體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