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蘇霧困在醫(yī)院住院部的走廊里。

她靠著冰冷的墻壁，盯著ICU門上亮著的紅燈，指尖的手機每十分鐘就震動一次，屏幕上彈出的不是供應商措辭強硬的催款短信，就是銀行信貸經理婉拒放貸的回復。

最新一條消息是公司財務發(fā)來的短視頻——鏡頭里，幾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堵在蘇氏集團玻璃門外，舉著“還我材料款，蘇氏別想賴賬”的白色紙牌，有人用力拍打著玻璃，隱約能聽到“再不給錢就砸門”的嘶吼聲，畫面晃得厲害，像她此刻慌亂的心。

蘇霧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打了個寒顫，卻沒松開手機。

她點開相冊，里面存著上周父親還在辦公室跟她討論項目的照片——父親穿著灰色西裝，頭發(fā)梳得整齊，手里拿著項目計劃書，笑著說“小霧，等這個文旅綜合體建成，咱們蘇氏就能更上一層樓”。

可現(xiàn)在，那個意氣風發(fā)的男人，正躺在ICU里，身上插滿了管子，連呼吸都要靠機器維持。

“小霧……”母親從ICU外的醫(yī)護談話區(qū)走過來，白口罩沒遮住的眼睛腫得像核桃，手里攥著手機，屏幕還停留在通話記錄界面，走近時能看到她的手還在不停發(fā)抖，“剛才護士說**凌晨清醒過幾分鐘，意識還不太清楚，卻一首念叨著‘找顧老’‘救蘇氏’，我才想起你爺爺生前提過，當年他在生意場幫顧老爺子渡過難關，兩家也算有舊交……我趕緊翻了翻舊通訊錄，好不容易找到顧老爺子的電話打過去，他說現(xiàn)在只有顧氏能拉我們一把，但得你親自去談，還讓他孫兒顧逸塵先跟你對接細節(jié)，約了明天上午十點在顧氏樓下的咖啡館見。”

蘇霧盯著母親手機屏幕上“顧老爺子”的備注，大學時第一次見顧逸塵的場景突然闖進腦海。

那是商學院的開學典禮，顧逸塵作為新生代表站在**臺上，穿著熨帖的白襯衫，領口松開兩顆扣子，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手里拿著**稿卻沒看一眼，隨口說著“成功從來不需要按部就班，像我這樣也能站在這里”。

那時候她就打心底里看不起他——不過是靠著家族光環(huán)的紈绔子弟，哪里懂普通人要拼盡全力才能抓住一點機會的滋味。

后來小組作業(yè)，兩人被分到一組做“城市消費趨勢分析”。

她熬了三個通宵，查遍了近五年的行業(yè)報告，改了七版方案，連數(shù)據(jù)圖表的顏色都反復調整。

可到了課堂展示時，顧逸塵拿著她做的PPT，輕描淡寫地把所有功勞歸為“團隊協(xié)作的成果”，從頭到尾沒提過她的名字。

她當時氣得渾身發(fā)抖，下課攔住他理論，他卻挑眉笑著說“蘇同學，沒必要這么較真吧？

反正分數(shù)是算給小組的”。

可現(xiàn)在，這個她最看不起、最不想再有交集的人，成了蘇氏對接顧氏的第一道關口，也成了她不得不面對的“救命線”。

“嘀——嘀——”ICU的儀器突然發(fā)出急促的警報聲，護士匆匆跑出來，白大褂的衣角翻飛：“誰是蘇振邦的家屬？

病人血壓驟降，需要立刻續(xù)費，否則只能停用進口鎮(zhèn)定劑，改用國產的，可能會影響病情穩(wěn)定！”

母親“撲通”一聲坐在長椅上，雙手撐著地面，哭聲透過口罩傳出來，帶著壓抑的絕望：“小霧，媽實在沒辦法了……家里的存款都取出來交住院費了，親戚那邊也借遍了……**不能有事??！

他要是走了，咱們家就散了！”

蘇霧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順著喉嚨往下滑，激得她胸腔發(fā)疼。

她握緊母親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媽，你別慌，明天我去見顧逸塵，一定能談成的，爸會沒事的，蘇氏也會沒事的。”

她知道這話更像在安慰母親，也在安慰自己——顧氏怎么可能輕易松口？

可眼下，她沒有退路。

走廊里的燈光慘白，照在她顫抖的肩膀上，遠處傳來護士推著治療車的輪子聲，還有家屬壓抑的哭聲。

蘇霧扶著母親站起來，幫她擦了擦眼淚：“媽，咱們先回病房外等著，說不定爸還能再清醒一會兒呢。”

她攥著母親的手機，屏幕上“顧逸塵”三個字像一根刺，提醒著她明天即將面對的艱難局面。

不管這場對接藏著多少苛刻條件，她都必須咬牙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