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去的過程，比想象中漫長。

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成尖銳的哨音，失重感抓住五臟六腑狠狠下拽。

林淵睜著眼睛，看著樓層的光影在眼前飛速上升——二十七樓，二十六樓，二十五樓……奇怪的是，他沒有恐懼。

反而有一種近乎荒誕的平靜。

像終于交卷的考生，像跑完全程的馬拉松選手。

那些壓在心口的東西——父親的期待，母親的叮嚀，全村人的目光，導(dǎo)師的遺憾，HR的搖頭——都隨著下墜的速度被甩在身后，越來越輕。

二十西樓。

一個加班的男人正對著電腦揉太陽穴。

二十三樓。

情侶在吵架，女人摔了個杯子。

二十二樓。

小孩在哭，母親抱著他來回走動。

每一個窗口都是一段人生，都有一地雞毛，都有難言的重量。

林淵突然想，也許不是學(xué)歷貶值了，而是這個世界本身，就對所有美好的東西標(biāo)了太高的價碼。

十五樓。

十樓。

五樓。

地面越來越近。

水泥地的紋理在視野中清晰起來，像放大鏡下皮膚的溝壑。

林淵閉上眼，等待終結(jié)。

就在這時——天空亮了。

不是天亮，而是一種詭異的、超自然的明亮。

他猛地睜開眼，看見夜幕被撕開無數(shù)道口子，流星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不是電視上那種優(yōu)雅的劃過，而是狂暴的、密集的、仿佛天空在崩塌般的墜落。

新聞里說的流星雨，原來是這樣嗎？

其中一顆，特別亮。

它拖著翡翠色的尾焰，不偏不倚，正朝他飛來。

速度太快，軌跡太首，就像……就像瞄準(zhǔn)了他一樣。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粘稠。

下墜的速度似乎減緩了，或者說是感知被拉長了。

林淵看見那顆流星在視野中急速放大，看見它內(nèi)部有光芒在流轉(zhuǎn)——那不是燃燒的光，而是某種更復(fù)雜的、結(jié)構(gòu)化的光，像是有生命，有意識，有目的。

他聽見一種聲音。

不，不是聽見，是首接在大腦中響起的，像是千萬本書頁同時翻動，又像是古老鐘聲層層疊疊的回響。

那聲音說著他無法理解的語言，但其中夾雜著熟悉的詞匯：“知識……真理……認(rèn)證……綁定……”什么？

流星撞了上來。

沒有物理意義上的撞擊。

在距離他大約十米的位置，流星解體了，化作一團(tuán)純粹的光，將他整個吞沒。

溫暖。

這是第一感受。

像是在寒冷的冬夜突然浸入溫泉，從指尖到骨髓的每一個細(xì)胞都在歡呼。

然后是被包裹的安全感，像回歸母體，像沉入最深的海。

視野里只有白。

無窮無盡、沒有任何雜質(zhì)的白。

林淵感覺自己在下墜，又似乎在上升；在前行，又似乎在倒退。

方向失去了意義，時間失去了刻度。

只有那個聲音，還在腦海中回蕩：“檢測到高等知識載體……匹配世界規(guī)則……權(quán)限授予中……歡迎來到——”聲音中斷了。

像是信號**擾，或者……被什么強(qiáng)行切斷。

然后，是墜落。

真實(shí)的、粗暴的、帶著撞擊的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