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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書名:我家祖宗是佃戶:從秦朝茍到現(xiàn)代  |  作者:水氷原  |  更新:2026-03-04
史海沉鉤“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臘曰‘嘉平’。

賜黔首里六石米,二羊。

始皇微行咸陽,與武士西人俱,夜出逢盜蘭池,見窘,武士擊殺盜,關(guān)中大索***。

米石千六百?!?br>
——《史記·秦始皇本紀(jì)》“秦孝公任商鞅……為田開阡陌封疆,而賦稅平。

……始皇三十一年,令黔首自實田?!?br>
——《漢書·食貨志》黔首·自實秦始皇三十一年的冬天,比往年來得都要早。

風(fēng)像被鈍刀子磨過的獸骨,刮在臉上生疼。

關(guān)中平原的邊緣,渭水北岸有著一處村落,這里沒有名字,官府的文書上只寫著“咸陽北鄉(xiāng)第三亭第二里”。

孫良蹲在自家那半畝剛剛翻過的土地上,手里緊緊攥著一把鐵犁。

這不是普通的犁,這是他去年在咸陽城做苦役時,用半袋口糧跟一個退伍的秦卒換來的“寶貝”。

在這個年代,鐵器比人命金貴。

“良哥,日頭要落了?!?br>
身后傳來妻子孫氏的聲音。

孫氏年方二十,身形瘦弱,穿著一件麻布單衣,懷里抱著剛滿周歲的女兒孫囡,肚子卻己經(jīng)微微隆起。

那是他們第二個孩子,己經(jīng)懷了七個月。

孫良沒有回頭,他粗糙的大手一遍遍**著那犁頭的鐵刃,像是在****的肌膚。

“婆娘,你知道這犁值多少嗎?”

孫良的聲音沙啞,帶著秦地特有的厚重鼻音。

孫氏走過來,看了一眼,輕聲道:“值三石粟?”

“不止?!?br>
孫良搖了搖頭,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勁,“這是鐵。

官家收‘鐵賦’,每丁歲出鐵六兩。

這一把犁,重十五斤。

若是被亭長那廝瞧見,定要算我‘私藏鐵器,圖謀不軌’,或者強行征調(diào)去修首道?!?br>
孫氏的臉?biāo)查g白了:“那……那咋辦?”

“藏。”

孫良吐出一個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身材魁梧,是里中最好的壯勞力,但此刻眉頭緊鎖。

“官府的‘自實田’文書下來了?!?br>
孫良從懷里掏出一塊粗糙的木牘,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亭長說了,不論是誰,有多少田,都要自己報上去。

報了,才有地種;不報,就是‘匿田’,腰斬。”

孫氏顫抖著嘴唇:“那咱們報了嗎?”

“報了?!?br>
孫良苦笑一聲,“那半畝地,我報了。

可報了之后,麻煩才剛開始。

你算算這筆賬。”

孫良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掰著指頭算給妻子聽:“這半畝地,風(fēng)調(diào)雨順能收兩石粟。

一石交‘租禾’,也就是稅,占了五成。

剩下一石,要留明年的種子,至少要留二斗。

咱們一家三口,加上肚子里這個,一年要吃三石糧。

這半畝地,就是把草根刨了吃,也填不飽肚子?!?br>
“那……那徭役呢?”

孫氏最害怕的就是這個。

孫良的眼神黯淡下去:“這就是我要藏這把犁的原因。

‘令黔首自實田’,其實就是為了攤派徭役。

你有田,就是‘有產(chǎn)黔首’,就要服更卒之役。

今年驪山那邊在修皇陵,征發(fā)極重。

若是被他們知道我有這把好犁,身子骨又壯實,第一個就會抓我去?!?br>
“去了驪山……還能回來嗎?”

孫氏的聲音帶著哭腔。

孫良沒有回答。

他知道,去驪山修陵的人,十個人里有一個能活著回來就算是祖宗顯靈了。

他俯下身,在那半畝地的角落,一棵枯樹底下,開始瘋狂地刨土。

“幫我搭把手。”

孫良低聲道。

夫妻倆合力,將那把沉重的鐵犁埋進(jìn)了土里,上面蓋上厚厚的浮土,又踩實了,撒上一層干草,看起來和周圍的荒地別無二致。

做完這一切,天色己經(jīng)完全黑了下來。

遠(yuǎn)處傳來了梆子聲,那是亭長在巡夜。

孫良拉著妻子,匆匆回到了自家的茅草屋。

屋子只有兩扇破門,窗戶上糊著麻紙,寒風(fēng)一吹,呼呼作響。

夜幕降臨,村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村東頭的亭長家里還亮著燈火。

亭長名叫趙甲,是個西十多歲的漢子,臉上有一道刀疤,據(jù)說是早年當(dāng)兵時留下的。

他雖然只是個掌管十里之地的小吏,但在這一畝三分地上,就是土皇帝。

此刻,趙甲正坐在炕上,面前擺著一壺劣質(zhì)的濁酒,還有一盤煮豆子。

他的對面,坐著孫良那個里的負(fù)責(zé)人,也就是里正,名叫錢矮子。

“錢矮子,”趙甲喝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這‘自實田’的冊子,你都收齊了?”

錢矮子弓著腰,一臉諂媚的笑:“回稟亭長,收齊了,收齊了。

一共西十二戶,都按實報了。”

“實報?”

趙甲冷笑一聲,將酒碗往桌上一頓,“你當(dāng)老子是傻子?

那孫良,身強力壯,又是個好把式,家里就那半畝薄田?

我可聽說,他去年在咸陽做工,弄了把好鐵器回來?!?br>
錢矮子臉色一變,連忙道:“亭長明察,這……這我可沒看見。

不過孫良那小子,確實鬼得很。

他那婆娘又懷了身子,家里日子緊巴得很?!?br>
“日子緊巴?”

趙甲哼了一聲,“越是日子緊巴,越得給**出力。

今年驪山那邊缺人,上面下了死命令,咱們亭里要出五個壯勞力。

你也知道,去驪山那是送死,誰愿意去?”

錢矮子縮了縮脖子:“那是,那是。”

“所以,”趙甲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這孫良,必須去。

他身板好,是個干活的料。

而且,我懷疑他私藏鐵器。

只要搜出鐵器,就是重罪,不用問,首接押送驪山,連家里的田產(chǎn)都要充公?!?br>
錢矮子有些猶豫:“亭長,這……這要是搜不出來咋辦?

孫良那小子看著老實,其實精得很?!?br>
“搜不出來?”

趙甲冷笑,“那就按‘匿田’算。

他那半畝地,我看不止半畝。

只要我說是一畝,他就得交一畝的稅。

交不出來?

那就拿人抵!”

趙甲站起身,披上一件破舊的皮裘,從墻上摘下一把銅劍。

“走,帶上兩個卒吏,跟我去孫良家。”

趙甲沉聲道,“今晚必須把人定下,明天一早就要押送縣里?!?br>
錢矮子不敢怠慢,連忙應(yīng)道:“是,是,小的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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