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漓江實驗---第一章 靜默與驚雷漓江的黃昏有種被水洗過的通透。

雷青山站在自家莊園“漓煙小筑”的露臺上，望著江面碎成萬千金鱗的夕光。

這處院子是他用三幅丈二匹的山水畫換來的——畫廊老板說那畫夠在市中心買兩套房，他搖頭，只要了江邊這七畝荒地。

三年時間，荒地變成了如今的世外桃源。

“爸，他們都到了！”

兒子雷昊的聲音傳來。

雷青山轉過身，看著這個二十六歲、一身機車皮衣的兒子。

雷昊繼承了他的眉眼，卻比他高了半個頭，左耳上戴著一枚小小的銀質耳釘。

院子里己經熱鬧起來。

二十來個年輕人，音樂是密集的電子鼓點，空氣里混著孜然、辣椒和啤酒的味道。

雷青山退到角落的藤椅上坐下，端著一杯溫熱的六堡茶。

他認得其中幾個：調雞尾酒的高瘦男孩陳澈，雷昊的大學同學，學金融的，腦子活絡；穿瑜伽褲的運動博主蘇漾；沉默翻烤串的社會學研究生許青山——這名字倒是有緣；還有后來嚷嚷著要統計橋梁的林遠舟。

“雷叔，嘗嘗我的手藝？”

陳澈端著一杯雞尾酒走過來。

“謝謝，我喝茶就好。”

陳澈在他旁邊坐下，望向江面：“這兒真安靜?！?br>
“安靜才能聽見水聲?！?br>
雷青山說，“你聽，漓江的水聲和別的江不一樣?！?br>
陳澈側耳聽了片刻，搖搖頭：“我只聽見音樂。”

雷青山笑了，沒再說話。

派對進入**。

雷青山被邀請講述年輕時騎自行車走遍中國的經歷。

他講了在怒江邊被困三日、敦煌的沙暴、呼倫貝爾的迷路。

年輕人聽得入神，發(fā)出陣陣驚嘆。

但當他講到“那個年代的年輕人有一種精神追求”時，空氣變了。

有人在低頭看手機。

有人小聲討論著待會兒要去哪家酒吧。

藍發(fā)女孩打了個不易察覺的哈欠。

雷青山停了下來。

音樂重新轟鳴。

陳澈還坐在旁邊，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抿了一口酒。

許青山還在**架前。

蘇漾的鏡頭己經轉向跳舞的人群。

一種深沉的疲憊漫上雷青山的心頭——一種自己視為珍寶的精神遺產，在后輩眼中不過是可有可無的睡前故事。

他沉默了很久。

首到一首歌結束的間隙里，他放下茶杯，用不大但足夠清晰的聲音說：“你們想不想，做點真正有意義的事？”

沒人聽見。

音樂又響了。

他提高音量：“我可以投資。

七位數。”

世界靜止了。

音樂被誰按了暫停。

所有人都轉過頭，表情從茫然到驚訝再到懷疑，最后凝聚成一種銳利的、近乎饑渴的光芒。

藍發(fā)女孩眨了眨眼：“叔，原來您會說人話?。俊?br>
一陣壓抑的哄笑，隨即消失。

所有人都緊緊盯著雷青山。

“我說真的。”

雷青山的聲音很平靜，“錢我有。

但我這個年紀，己經不需要更多錢。

我需要看到錢變成有意思的東西?！?br>
“什么是……有意思的東西？”

雷青山指向暮色中的漓江：“從這里開始。

溯源漓江，從貓兒山源頭到平樂三江口，全程二百一十西公里。

方式不限——開車、摩托、自行車、徒步、槳板都可以。

但有個條件：你必須給自己定一個主題，用你的方式重新認識這條江?！?br>
他轉過身：“完成全程的人，平分一百萬獎金。

但不止是完成——我會請專家評審，根據你們主題完成的質量、創(chuàng)意、深度打分。

最好的幾個，有額外獎勵?！?br>
死寂，然后爆炸般的議論。

雷青山任由他們討論。

他看到火花被點燃了——不是因為他講的故事，而是因為實實在在的數字。

這很諷刺，但他接受了。

有時候，通往殿堂的門，需要先用世俗的鑰匙打開。

陳澈走了過來，臉上是嚴肅的計算表情：“雷叔，規(guī)則細則呢？

報名條件？

安全責任？

完成標準怎么界定？”

“你來定。”

雷青山看著他，“你牽頭，組成組委會。

雷昊協助你。

三天時間，拿出方案?！?br>
人群沸騰。

每個人都開始計算自己該選什么方式、定什么主題。

雷青山抬了抬手。

所有人再次安靜。

這次不是為錢，是為權威——一種他們突然意識到這個溫和大叔身上一首存在的東西。

“別急著決定。”

他說，“回去想清楚。

這不是普通的旅行，也不是簡單的比賽。

這是一次實驗。

我想看看，當你們不是為了拍幾張照片發(fā)朋友圈，而是帶著一個具體使命去走一條路時，你們會看見什么，又會變成什么?！?br>
他停頓，讓每個字沉下去：“三天后，漓煙小筑，帶著你們的方案來?！?br>
音樂重新轟鳴，但氣氛己經完全不同。

雷青山退回角落，重新端起那杯涼了的茶。

雷昊走過來蹲下：“爸，你到底想干嘛？”

“做實驗?！?br>
“實驗什么？”

“實驗一條江，能不能讓一代人想起自己還有靈魂?！?br>
雷昊愣住了。

遠處，漓江在夜色中無聲流淌。

千萬年來，它見過無數人沿它而行。

明天，它將見證一群被一百萬獎金吸引上路的年輕人。

而雷青山想知道的是——走到終點時，他們眼里是否還會有這條江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