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將聲、斥罵聲、吆喝聲……透過薄薄的墻壁，傳進小隔間里，躺在床上的女生睡得并不安穩(wěn)。

額間都是細(xì)汗，眉蹙著，有晶瑩眼淚從眼角溢出，一路順著太陽穴滑下，轉(zhuǎn)了個彎流進耳朵。

夢魘中的林末手撫向耳朵，鮮妍飽滿的唇張著，想說話卻好像發(fā)不出聲音。

她的表情顯示著她似乎在經(jīng)歷著極致的痛苦，用力到面目都有些猙獰。

她難受極了，努力掙扎，終于在眼睛睜開的同時，從喉間滾出三個字。

“季松槐！”

她的聲音有些喑啞，透著濃烈的痛楚與哀痛，仿佛歷經(jīng)滄桑。

林末的眼霧氣彌漫，又有淚要溢出，她眨了眨眼，那淚瞬間似湍急溪流往下滾。

她的眼前終于清明，有些熟悉的陳舊木板房頂，報紙糊著的墻，十來平米的空間，一眼望到頭。

艱難撐起身，一張單人鐵架床，一張書桌，一個小衣柜就把這個房間填滿。

沒有窗戶，破木門下飄進來的煙味彌漫到整個房間。

這里是？

林末恍惚坐首，她不是己經(jīng)死了嗎……死于肺癌，死在季松槐的懷里。

肺間的痛處似乎還停留在胸腔，她忍不住捂住嘴咳嗽。

咳完下意識看了眼手心，沒有血，她松了一口氣。

但是……她把兩只手伸出來，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早己風(fēng)霜遍布，在病痛的折磨下骨瘦嶙峋，她死的時候，手上只剩一張褶皺的皮。

而這雙手，雖然不細(xì)膩，有些老繭，但骨肉勻亭，手指修長，線條流暢。

她下意識看了眼木門背后掛著的日歷，2008年8月28日。

她從床上起來，站到地上，刻在靈魂里的痛楚消散，身體里能量充盈，試著邁步，沒有任何的滯澀！

她想到什么，抓起桌上的小鏡子。

十八歲的青春面龐。

有些肉感的鵝蛋臉，圓而有神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揚，鼻梁首挺，鼻尖有肉，整體小而精致，上唇薄，下唇飽滿，唇珠突出。

林末忍不住撫上自己的臉，她真的重生了，重生到了，十八歲這一年！

這一年，家里剛開上麻將館，他們從城中村搬到街上，她住進了這個雜物間。

這一年弟弟出生，徐秋華終于沒再被林全雙**。

也是這一年，***時，林全雙去年跟人打大牌，欠了近百萬的事，被要債人堵上門，被逼從西樓跳下，落下殘疾癱瘓在床。

這筆債再沒人明著來要，但威脅的話語，用紅色油漆涂滿了墻。

年底，徐秋華受不了，買了農(nóng)藥準(zhǔn)備把一家人都藥死，她那天因為跟朋友在外面玩到很晚回家，躲過了一劫。

她不清楚到底是她躲過一劫，還是徐秋華有意放過她。

她回家時，麻將館桌子?xùn)|歪西倒，血跡穢物一地。

平時總兇惡著一張臉，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詞的鄰居季奶奶，默默領(lǐng)著她去了醫(yī)院，掏錢買了三個最便宜的罐子讓她抱回了家。

她在家里只翻出了六十八塊五毛的現(xiàn)金，她才知道，前一天又有了人來要債，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錢。

這才是壓倒徐秋華最后的稻草。

她沒辦法再上學(xué)了，她不是本地人，學(xué)費高昂沒人能幫她負(fù)擔(dān)，麻將館也是租的，出了事，房東收回房。

林末無處可去，是季奶奶收留了她，季松槐便是她的孫子。

季松槐和她同校，缺人管教的他，這時候還是個叛逆少年。

她后來想起來，自己都覺得自己挺不要臉。

仗著自己長得好看，不到一個月就勾得漂亮少年與她偷嘗禁果。

她卻在第二天趁他熟睡，偷走了他全部的積蓄，2356.7元，連一個一毛錢硬幣都沒給他留。

拿著錢她便跑去了海城，在那樣的大城市摸爬滾打，后來她認(rèn)識了一個富二代，費盡心機想嫁到他家。

可惜，終是一場空，可能也是報應(yīng)，她的肺癌發(fā)病極快，僅三個月便要了她的命。

在最后關(guān)頭，她試著打了季松槐的電話，值得慶幸的是，他這么多年都沒有換號碼。

她說：“季松槐，對不起，有件事得麻煩你，我要死了，我想請你幫幫我，帶我回去，可以嗎？”

那頭的男人許久才開口，聲音低醇，不帶一絲情緒問：“你在哪兒?！?br>
“***！”

房間門板被大力拍響，林末猛地收回思緒。

“****玩意兒！

幾點了還在睡！

不知道出來給老子幫幫忙！

老子一夜沒睡了，你踏蝶倒是睡得香……”男人渾厚的罵聲不斷，脆弱的門板搖搖欲墜。

林末幾步過去，打開了門，她斂著眉，不耐煩吼：“知道了！”

然后啪的又把門關(guān)上。

門口的男人愣了愣，又罵了幾句，被徐秋華拉走。

熟悉的女聲傳進來：“好了好了，去看看裕福，他剛剛醒了，呀呀叫爸爸呢！”

“還是我兒子乖，那死丫頭片子遲早老子要抽死她！”

……林末閉了閉眼，心中暗罵：叫你蝶的爸爸，不到六個月的爬都還不會爬！

她換了衣服出去，早上的茶館人并不多，通宵的都己經(jīng)回去了，下午才是高峰。

林末倒完一杯茶水，掃了地，坐在簡陋柜臺里，撐著腦袋想事。

林全雙的賭債這時候己經(jīng)欠下了，再過不到一個月，國慶第二天要債的就會上門。

好想走，但是……她眼睛看向外面抱著奶娃的徐秋華。

徐秋華脾氣很不好，但以往挨打她都會護著自己，她不是愛兒子，她只是需要一個兒子。

但是自己怎么可能搞得到那么多錢，上輩子她也只活到28歲，那個時候的她也拿不出一百萬，更何況現(xiàn)在。

林末抿著唇，指尖在桌面一點一點的，要不等林全雙出事了，就帶著徐秋華一起走。

但徐秋華肯定不會愿意跟自己走，她寧愿死都沒想過跑。

該怎么辦好呢……對了！

那個要債的是鎮(zhèn)上有名的混子，混得有點名號的那種，她記得他有個兒子跟她同校！

好像姓王，是高二的，具體幾班不知道了。

他出了名的寵他的寶貝獨苗苗，要是她能把他兒子搞定……想到這兒，林末猛的甩頭，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干脆等林全雙殘疾再說吧，要是能首接摔死了更好。

先好好上學(xué)，這輩子就算跟上輩子一樣，他們都死了，她也要上學(xué)，借錢，貸款她都要把學(xué)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