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來提親------------------------------------------，林曉棠還沒反應過來呢，外頭突然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個大嗓門：“張氏！張氏在家不？”，扭頭往后瞅。張氏也愣了，伸著脖子往外看：“誰啊這是，大下雨天的……”，倆人已經(jīng)進了院子。，披著件破蓑衣，手里拎個紙燈籠，正是村里的里正。后頭跟著個人，也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看不清臉。但張氏眼尖，一眼就瞥見那人蓑衣底下露出來的衣裳角，那是綢子的，雨澆著都反光，跟她身上這粗布片子完全不是一個路數(shù)，心里盤算著這肯定是個有錢的主。，趕緊迎出去：“哎呦，里正大叔，這大下雨天的，您咋來了？快進屋，進屋說話！”，扭頭跟后頭那人嘀咕了兩句，那人點點頭，倆人才往屋里走。，胡屠戶站門口，這場面一時有點滑稽。，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白白凈凈的，下巴上一撮山羊胡，一看就是城里來的體面人。他掃了一眼這屋，房頂漏著雨，地上接了好幾個盆盆罐罐，土墻裂著縫，風往里灌，炕上坐著個瘦巴巴的丫頭，門口站著個一臉橫肉的屠戶，緊接著眉頭皺了皺，沒吭聲。，指著那人介紹：“這位是肅王府的周管家?！保?，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她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里正，連縣城都沒去過幾回，現(xiàn)在突然冒出個王府的管家？，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目光在胡屠戶身上停了停：“這位是？哦，他……”張氏腦子轉得飛快，“他是來串門的，串門的。胡屠戶，你先回吧，我這有事兒?！?br>胡屠戶不樂意了：“哎，張氏，咱那事兒還沒說完呢，人我就領~”
“領啥領？”張氏趕緊打斷他，連推帶搡把他往外搡，“今兒個真有事兒，改天再說，改天再說！”
胡屠戶被推出門，似乎也是個狠角色，站在雨里直破口大罵：“你個張氏，收了錢不認賬是吧？你給我等著！”
但里頭沒人理他。雨嘩嘩地下，把他的罵聲都蓋住了。
周管家這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聽著挺和氣，但又有股子說不出來的講究勁兒：“張氏，林曉棠是你家閨女？”
張氏點頭如搗蒜：“是是是，是我閨女。管家您找她有啥事兒？”
周管家沒接話，上下打量著林曉棠，瘦，是真瘦，那手腕細得跟麻稈似的，臉上也沒什么血色，嘴唇都發(fā)白。但眉眼還算周正，坐那兒也不怵，跟他對視了一眼，又移開了，看著比一般鄉(xiāng)下丫頭穩(wěn)當些。
他收回目光，沖張氏拱了拱手：“張某今日冒雨前來，是有一事相商。”
“您說您說！”張氏那臉上的笑都快溢出來了。
“肅王府的情況，你可知道？”
張氏愣了愣：“這……民婦哪能知道王府的事兒……”
“那我跟你說道說道。”周管家背著手，站在那漏雨的屋里，倒像站在自家廳堂似的，“肅王爺楚北辰，是先帝嫡子，當今圣上的親弟弟，正兒八經(jīng)的龍子龍孫。三年前在戰(zhàn)場上受了傷，壞了腿，如今在府里養(yǎng)著?！?br>他說到這兒頓了頓，看了一眼林曉棠：“太醫(yī)說了，王爺這病，得沖喜。得找個八字合的姑娘，娶進府里，沖沖這晦氣?！?br>沖喜。
林曉棠心里咯噔一下，手指頭攥緊了身下的稻草。
張氏眼睛亮了：“您的意思是……”
“我們王府挑了一圈，最后定下你家閨女了。”周管家從袖子里掏出個紅封，“這是聘禮，二十兩銀子。人我們帶走，婚事在王府辦。”
二十兩。
林曉棠看見張氏的眼睛瞬間亮成了兩盞燈籠，比里正手里那盞還亮。
剛才還為了三兩銀子跟胡屠戶磨嘰半天，現(xiàn)在突然冒出個二十兩的，她整個人都興奮了，嘴巴張著，哈喇子一地。
里正在旁邊咳了一聲：“張氏，還不快接著？”
“哎哎哎！”張氏這才反應過來，手在衣裳上使勁蹭了蹭，雙手把紅封接過來，打開一看白花花的銀子，碼得整整齊齊，差點晃瞎她的鈦合金狗眼。
二十兩，整整二十兩。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行行行！”張氏連連點頭，腦袋都快點掉了，“太行了！管家您放心，人您這就領走，我這就給她收拾收拾！”
“收拾什么？”周管家看了她一眼，“人跟我走就是了，王府什么都有?！?br>“是是是，您說得對?！睆埵夏悄樕系男Π?，比外頭的雨還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那那那，那咱這就走？外頭馬車還等著呢吧？”
林曉棠坐在炕上，看著這一幕，心里頭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剛才還差點被三兩銀子賣給胡屠戶，那會兒她是真準備拼命?，F(xiàn)在倒好，二十兩銀子被賣給王府沖喜。
一個癱瘓的王爺，沖喜的新娘。
這不就是換了個賊窩嗎？有什么區(qū)別？
周管家看向她，語氣倒還算和氣：“姑娘，跟我走吧。外頭馬車備著呢?！?br>林曉棠抬起頭，看著這個陌生的管家，看著門口一臉討好的張氏，看著這間四處漏風的破屋，看著地上那幾個接雨的盆盆罐罐。
她能說不嗎？
張氏見她不吭聲，趕緊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死丫頭，你還愣著干啥？那可是王府！去了吃香的喝辣的，比跟我這兒強一百倍！你可別給我犯傻！你要是敢說個不字，看我不...”
她話沒說完，林曉棠忽然笑了。
“行?！彼酒饋恚牧伺?*上沾的稻草，“我跟你走?！?br>張氏松了口氣，臉上的肉都笑的上下晃動。
林曉棠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張氏正低頭數(shù)銀子呢，把那二十兩翻過來倒過去地看，眉開眼笑的，壓根沒看她。
外頭雨還下著，嘩嘩的，院子里積了水，踩上去噗嗤噗嗤響。胡屠戶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估計是罵累了，也就打打嘴炮，看來人他可惹不起，于是便回家睡覺去了。
院子里停著輛馬車，看著比這村里任何人家的車都要氣派。兩匹大馬，渾身黝黑發(fā)亮，雨水順著馬鬃往下淌，馬車廂外頭還掛著盞風雨燈，在雨里一晃一晃的。
周管家撐開傘，給她讓出條路：“姑娘，上車吧。”
林曉棠踩著車凳上了馬車，掀開車簾鉆進去。里頭比她想象的要寬敞，鋪著軟墊，干爽暖和，跟她剛才坐的那破炕簡直是天上地下。
車簾放下的那一刻，她掀開一角往外看，張氏還站在門口，攥著那二十兩銀子，笑得見牙不見眼，活脫脫的一副勢力小人的模樣。雨水順著房檐往下淌，她也不躲，就站在那兒數(shù)錢。
馬車動起來，車輪碾過泥濘的村路，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林曉棠靠在車壁上，聽著外頭的雨聲和車輪聲，腦子離一直回蕩者管家的話。
沖喜。
癱瘓的王爺。
這***叫什么事兒？
馬車越走越遠，陳家村漸漸被雨幕吞沒。張氏還站在門口，手里攥著那二十兩銀子，笑得臉上開了花。
她不知道的是，那輛馬車載走的，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姑娘。
雨越下越大。